第121章 维尔汀(1/2)
第121章 维尔汀
从记事起,维尔汀的生命里就缺少了某些色彩。
与上城的绝大部分“家庭”都不同,女孩从小只对父母有著很模糊的记忆,这份记忆中止在四岁——或是五岁的一年,维尔汀自己也记不太清楚。
印象里,当同龄人都还依偎在家庭的褓中时,自己就已经进入了一家名为圣洛夫的孤儿院————中间没有被“拋弃”的过程,这段记忆朦朧而恍惚,后来,即使维尔汀动用启相的神秘术去强行回忆,那几年的时间,也像是清晨的梦境般易碎与稀薄。
也是等到很后来她才知道,这家“孤儿院”是属於基金会的下属机构,而自己,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就与这个凌驾於整座巢都之上的庞然大物,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繫。
在上城,“家庭”的枢纽是作为一则“规范”存在的即使噁心的大人们在各种商圈与酒会里建立著无数复杂紊乱的关係,但————【家庭】,这是由基金会规定的“义务”,人们即使厌恶彼此的性徵与种群,也会因为婚姻的媒介而组成家庭。
在家庭中出生的子女须要得到合理的抚养,由律法確保其被强制履行孤儿院在上城是很稀有的机构,与其说是孤儿院,不如说是为基金会筛选神秘学人才的“摇篮”。
就和每个从小表现出神秘资质的孩童相似,维尔汀从七岁开始,便跟隨著无形的安排入学,成长,研习,升学————
即使在上城人眼中都几乎高不可攀的“圣三一学院”,是少女的启蒙世界—这里隱秘开设的“神秘学课程”,外面称呼它“菁英计划”,但內部却有著象徵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名字:
【伯利恆之星】
维尔汀就是这个计划开设半个世纪以来,唯一最接近成功的“新星”基金会,或许是委员组中的某些派系议员对她抱有期待,但这份期待並不沉重,也不独一————就像是在不经意间收养的小猫小狗里发现了一只格外漂亮的,於是將多余的注意力投落在她身上而已。
—但现在,自己的价值,在基金会眼中————能够与一位新生的【世界之翼】相比较吗?
维尔汀不知道。
少女从小就不太理解什么是“高贵”,也搞不清楚什么是“更具有价值的”——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这么多可以被分辨出来的差別”。
或许是因为————每个人在她眼中都是无比的相似,毫无辨识度的类同—无论外表多么的冠冕堂皇,內部却都被涂抹了一样的色彩。
那些看似不同的灵魂,里边的填充物看起来是同样的枯燥,乾瘪,丑陋,呆板————
毫无可以被理解的美感,光看一眼都令人作呕。
—这样是对的吗?
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对於这个世界而言是个异类,或许用“天生的叛逆者”来形容会更贴切一点,就像是生了一场从出生起便患有的疾病维尔汀也曾想过,会不会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但从来没有见过“参考物”的她,又要怎么证明————犯错的不是自己呢?
直到少女见到了这样一个疯子。
—他百无禁忌,他叛逆至极一即使是永远高居那张王座背后的存在,都被那道刺目光芒逼迫著,投下尊重的视线————
—他的傲慢,是毫无道理的疯囂一用自己的准则去定义比自身的体量要宏伟万万倍的事物————即使对立的目標是全人类,全世界,他仍抱有绝对的,乃至於独裁的自信。
“灰。”维尔汀深吸一口气,坚定著朝向那道身影迈步。
当她踏足这片刚刚脱离“贫瘠”范畴的大地,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些仿佛正在迎接新生的绿意,那些初步开始填入生机的土壤—一当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洁白的,软绵绵的绵团从天空的尽头飘过,维尔汀连在白塔都没见过这样的“天空”。
新乡的雏形————不似巢的漆黑与昏暗。
而这抹色彩属於何处,又是从那处寻到的灵感一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或许都是一个疑问。
迎著少女疏离而冰冷的目光,那个娇小的影子慢悠悠地站起身————让维尔汀有点迷茫的,他的动作没有一位“禁忌”该有的威严,气质更不能说是恐怖先前那抹蜇目的傲慢与疯狂,也像是入水之雪,悄然无声的溶解在那两只微微摇晃著的大阔耳里。
灰对著这里笑了笑,维尔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她莫名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现在,那个傢伙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论谁都不可能看得出,眼前这只人畜无害的狐狸,就是新生奇点的主人,掌控著圣巢的第二位【世界之翼】—一本人更是屡次往基金会脸上给大嘴巴子,后者还得把被扇碎的牙咽到肚子里边。
—以及,维尔汀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灰,他確实与之前发生了某种堪称顛覆的改变—至少攀升层次的跌落是既定的事实,自己能像这样进入到他的器皿之地,与他进行心灵层面的正面碰撞,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骑在基金会脸上疯狂输出的,其实是一个第一阶段的倾斜者一想到这里,维sir表情也有些怪异。
就在不远处,將自己的表情强行切换成正经模式,硬生生给自己捏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气质—艾伊看著一步一步朝这里走过来的少女,內心唏嘘。
—真是你啊,维大小姐。
原本想像中的拷问手段先行作废,狐狸绷直了才让自己忍住没笑出来他自己其实也想不到,维sir竟然驾驶著机体,亲自就打进远郊来了,虽说自己之前给人家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但这种寻仇方式,未免也有点太莽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不愧是维sir!
看著面无表情的银髮少女朝自己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艾伊抽了抽鼻子,很快收敛起玩闹的心思一他现在还没撕马甲,对於维尔汀而言,是近乎“仇人”或是“宿敌”一般的存在。
很有可能,被判断为“失踪”的艾莲,他的命现在也被算在自己身上。
—难搞哦————
艾伊没注意自己的耳朵尖尖有点焉靡的査了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要怎么应对面前的一幕。
灵魂为擂台的神秘度对决,分成两种形式一第一种当然是死斗,就像艾伊之前杀灭掉“圣座”灵魂时所做的,拼谁的底蕴厚,谁的数值高————
而第二种,便是“思潮”的碰撞。
攀升是唯心的境界—行在神圣阶梯上的神秘学者,首先要做到的便是让自己的欲望支点坚不可摧————思潮是追奉的表现形式,也圈定著攀升的上限。
当某人的“追奉”在思潮的衝突中落败,就说明他所求的攀升只是別人脚下的基石,是可以被取代,也可以被拋却的事物—这是彻彻底底的神秘度败北。
於是,主场作战的艾伊张了张嘴。
“你总说,自己不需要理解一个恶魔的理想。”他轻嘆一声,拨动著脚下那柱青红相间的幼苗,柔声道,“我没有说服你的打算,或许是我觉得————面对像你这样麻烦的要死的傢伙,言语在更多时候都是无力的————”
他的声音在器皿之地迴荡,维尔汀的步伐也止在原地—她看向四周,在灰开口的瞬间,某种变化似在这个空间酝酿。
“所以,我想让你来做一个选择。”
他张开双臂,指向自己心臟的一侧,“来做个游戏,进来我的世界中————只要杀死那个地方的我,就算你通关”
艾伊的笑容中又涌出熟悉的姿態,语气虽然温和,却也透著一股浓郁的傲慢,“放心,那里的我不会还手,也没有任何攻击能力,而你————我会给你一支枪,无论瞄准我的哪个部位,当你愿意扣动扳机,这次对决就算结束了。”
他挥了挥手,作为“器皿的主人”,涌动的无形之质在维尔汀手中凝固成一把漆黑的手枪。
“那么,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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