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裂魂(1/2)
醒来的第一秒,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屋子里。
他的眼皮沉得厉害,他费力睁开,视野里却不是昏黄的烛火和木樑,而是白得发冷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晨光,像刀一样切在床沿。
空气里没有檀香,没有药味,只有他家里那点熟悉的香薰味。太熟了,熟得反而不真实。
他躺著没动,脑子却在动。那些画面不肯散——灯影摇晃,綺云俯身时垂下来的发梢,许怀瑾低声的劝,王爷那双看不透的眼,甜腻在喉咙里一寸寸碾过去的感觉……像被人握著后颈往回拽,拽得他呼吸都乱了。
良久,他才把手抬起来,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缩。
6:35。4月1日。
什么国际玩笑?
他盯著那个日期,盯得眼睛发乾。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把日历点开,又退出来,又点开。每一下都像是在確认一件荒诞的事情:不是自己看错。
他到底睡了多久?
昨天是哪天——或者说,他的哪一天才算昨天?
明明是最寻常的两个字,偏偏在这一刻变得像陷阱。
叶荻翻开微信,手指带著一点微不可察的抖。聊天列表一串熟悉的头像,群名还在,置顶还在。他点进那几个死党的群,往上滑。
最后一条消息,確实停在3月31日。
他发的一个表情包——贱兮兮的那种,配文还很欠:“谁怂谁狗。”
他盯著那条消息,喉咙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酸涩,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至少……这里的时间还守著规矩。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那一瞬间,另一个世界的风声又钻进来,像隔墙的回音。有人喊他——
“荻儿。”
“叶荻。”
“小郡主。”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许多人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开口,叫得他太阳穴一阵发紧。他猛地睁眼,翻身坐起,胸口沉沉地压著。
不是梦。
梦不会这样留下后劲。
他下床,脚掌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寒意从足底躥起,他却像没感觉一样,拖著身体往浴室走。走到镜前,抬头。
镜子里的人五官依旧,眼尾却带著一股陌生的疲惫,像刚从另一个人生里抽身回来。那张脸熟悉得让他安心,又陌生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
“……叶荻?”
声音不大,像试探,又像確认。
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下一秒,痛就来了。
先是鼻腔。
像岩浆从鼻孔灌进去,灼烧得他瞬间弓起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张口想吸气,喉咙里立刻跟著烧了起来,火沿著气道往下窜,胸腔像被烙铁按住,热得发烫。
可他的皮肤,却像掉进冰窟。
一热一冷同时撕扯,像要把他整个人从中间撕开。叶荻撑在洗手台上,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喘息。
他脑子快得像被迫上了发条。
过敏?不对,太快,太狠。
化学刺激?乙醚?麻醉残留?他昨天……他昨天明明——
“昨天”两个字刚闪过,另一幅画面就硬生生插进来。
竹管。
纤细的管口,贴著窗台,轻烟钻进房间,甜腻得像要黏住一切。
叶荻猛地一阵乾呕,胃里像被翻过来一样痉挛。他想扶稳自己,手却抖得厉害,洗手台的边缘几乎抓不住。
耳朵里开始响。
不是耳鸣,是人声。
“荻儿……”
“別怕,荻儿……”
“小郡主,醒醒……”
那些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又像贴在耳蜗上说,密密麻麻。他的视野边缘发黑,镜子里的自己忽远忽近,一会儿像现代的自己,一会儿又像某个被束在华服里的影子。
他本能地想求救。
手机在外面——他可以喊人,可以打120,可以——
可腹部忽然一阵绞痛,像有人在腹腔里拧了一把。他整个人猛地前倾,胃里翻涌的东西顶到喉头,他来不及抬头,直接吐了出来。
呕吐物冲得太猛,猝不及防地呛进气道。
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到“窒息”这个词有多具体:喉咙像被堵住,空气进不来,眼前一片火花,耳边的呼唤更响了,响到像要把他脑袋撑裂。
他用手死死扣住洗手台,想把自己撑起来,想侧过身,想拍打胸口,可身体像不是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像被锁住,连一个求生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他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醒。
清醒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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