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残局(2/2)
门外破败,门里却整洁得出奇。院中积雪被扫成一堆,堆在墙角。左右各有一间房屋,门窗虽旧,却关得严实。
胡成心里那点疑虑更重,却又不敢多问,只跟著往前走。
大殿不大,樑柱斑驳,泥塑神像坐在正中,面目模糊。神像前的供桌上摆著香炉,香菸裊裊,青白一线。
香菸下,有一人闭目盘膝坐在蒲团上。
那人四十来岁,头綰牛心髮髻,长须垂胸,一身深青道袍,衣摆压得平整,像新烫过。他坐得极稳,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相触,呼吸细长,似睡非睡。
小道士进殿便拜:“师父,有两位西边来的客人。”
那老道这才缓缓睁眼。
他目光落在胡成与乳娘身上,先是一瞬的打量,隨即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笑意。他起身,向二人躬身一礼:
“两位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岂敢,岂敢。”胡成连忙回礼,话不多寒暄,直接把急迫压在舌尖上,“不知道长可否儘快联络玉门关的接应,以便送我们出关。”
老道笑意不减,却只像没听见似的,温声道:“二位行路至此多有辛苦,还请入客舍歇息。徒儿——”
他抬手一招。
小道士立刻上前。
“带两位贵客前去客舍,烧水沏茶,切莫怠慢。”
“是。”小道士应声。
胡成脸色微变,往前一步,语气急促了几分:“道长,你有所不知。昨日扎格將军那边遭遇官军突袭,死伤惨重,我们早已——”
话未说完,老道抬手轻轻一摆。动作很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
他仍旧微笑:“贵客莫急。茶先喝一口,心才定得住。你们所等之人,会来的。”
胡成心里一沉:“我们等的人?”
老道不答,只走到门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胡成咬了咬牙。
他想再问,可那老道的笑意像一层薄纱,罩在脸上,看似温和,实则隔得很远。胡成终究不敢在此处翻脸,只得回头看了乳娘一眼。
乳娘抱著孩子,眼神也不安,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大殿,跟隨小道士往客捨去。
客舍里摆著一张方桌,两张长凳,角落有一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
小道士把二人引进来,便转身出去烧水。
乳娘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隨后走到胡成身边,压低声音,满脸疑虑:
“这师徒二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怎么一叫他们联络,就推三阻四。”
胡成皱著眉:“我也觉得不对……可扎格说他们是自己人,应该错不了。再说,我们现在还能去哪?只能等。”
话说到“等”字,胡成自己都觉得刺。
他们一路逃出来,逃得像丧家犬,到头来竟要在这破庙里“等”。
屋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院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一阵一阵,踏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马蹄踩在冻雪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咚、咚”声。
胡成与乳娘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
“来了!”乳娘几乎脱口而出。
胡成更是按捺不住,扑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
院中已走进一队士兵。
身披铁甲,甲叶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肩头覆雪未化,显然是从雪地里疾行而来。队形不散,步伐齐整,脚步落地像一条线,带著军中才有的压迫感。
见到来人,胡成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发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绝……怎么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