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砥柱(2/2)
彭越手中的佩剑,明晃晃洞穿了隨何的胸膛。
彭越看著隨何难以置信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脸上扭曲著疯狂与暴戾,低吼道:“我解决不了韩信,还解决不了你这聒噪的废物吗?!”
猛地抽出佩剑,隨何的尸体软软倒地。彭越看也不看,还剑入鞘,对著惊呆的残部嘶声下令:“回大梁!”
残阳如血,映照著这支彻底失去斗志的败军,以及地上那具尚温的尸首。
曾经的一方梟雄,迎来了属於他的落幕。
***
韩信带领大齐骑军抵达平阿县城前,见平阿县胆敢关闭城门,拒不接纳,顿时沉下了脸来。
邱获上前薅起县令黎全,乾脆利落“啪啪”两个耳光抽下去。
黎全“嗷嗷”叫著,捧著红肿的老脸,跟踉蹌蹌上前,扯著嗓子又跳又骂的开始叫门。
平阿县的兵卒遭受汉军的搜刮式抽调,而今城墙上留守防御的县卒不足两千,並且近半老弱。
见这支大齐骑军甲冑鲜亮,耀武扬威,一看就是精锐,又见到自家县令前来叫门,却是已经被俘虏,哪里还敢抵抗?
很快城门被乖乖打开,城中的县丞、县尉,带著十几名乡老,战战兢兢迎了出来,老老实实將大军迎进城去。
进入平阿县城內,韩信命齐受第一时间接手城防,然后將大军在城內军营中驻扎好。
接著他一边命县令、县丞,组织役夫,送来热水、饭食和伤药,供应大军,一边命令县尉將县卒集中起来,將其中勉强能用的千人给挑选出来,交由陈豹统领。
在几十名骑兵的严密监视下,县令、县丞、县尉匆忙奔走,倾尽所有,竭尽所能,不敢怠慢。
至於俘虏的八百大梁军士,则交给邱获处置,將其中的军官、將领剔除出去,用之炮製兵士。待兵士都缴纳了投名状,再全部打乱,充入军中,补足战损。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北城门处忽然又是一阵喧闹传来,合力绞杀了大梁卫胠军的蔡寅、陈豹两军,也在游骑引领下抵达城外。
韩信忙又將这两支骑军接进城来,也好生安顿下去。
至此分成三路的大齐骑军,在平阿县重新完成合流。
见韩信夜不安寢,忙碌无比,蔡寅咧嘴打著呵欠,拍著脑门道:“王上,处置俘虏,收拢县卒,明日也可进行嘛,何至於搞得这么仓急?”
他白日与陈豹两下配合,將大梁卫胠军给一举打垮,连卫胠这名大司马也给斩杀,又赶了几十里路,抵达平阿县后,很是疲乏。
韩信瞪他一眼,呵斥道:“而今我们距离取虑县不过两日路程,但依旧不可能太平,就怕还有大战等著我们,因此对於每一分力量,我们都要第一时间吸纳进来,壮大自身。”
蔡寅被骂得的一缩脖子,鬼头鬼脑的退下了。
韩信一直忙到半夜,才堪堪將一切处置完毕,与诸將方各去安歇。
第二日平明,韩信不等醒来,城头上一阵尖锐的號角声忽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豁开了平阿县清晨的寧静。
韩信翻身而起,面色讶然,没有丝毫迟疑,大步出门,翻身上马,带领亲卫向城头飞快赶去。
半途,靳歙、齐受、陈豹、邱获诸將,纷纷聚拢过来,跟隨他的身后。
抵达南城墙下,见城头上担负守城重任的大齐兵士们,大为慌乱。上了城墙,防御此处城墙的一名齐骑百將惊惶迎了上来,嘴巴张合著却说不出话,只手指颤抖地指向城外。
跟隨韩信赶来的诸將,纷纷扑倒垛口前,向外望去。下一刻,诸將就觉一股寒流从齿缝间钻入,直透胸肺。
城南的原野上,最后一层薄雾渐渐消散,仿佛舞台的帷幕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拉开,隱藏后面的真正主角,显露了出来。
一支足有两万之眾的大军,如同从地底钻出,又像是亘古以来便矗立在那里,静静地列阵以待。
刀枪如林,反射著冷冽的晨光,让人不寒而慄;数千面盾牌,组成了一道道望不见尽头的铁壁,让人望而生畏。
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沉默肃杀的森林。
就在这森严军阵的最前方,两面巨大的赤红色大旗在缓缓舒捲,如同巨兽睥睨时睁开的猩红双眼。
一面上书“汉”字,一面却是写有一个硕大的“吕”字。
大汉“周吕侯”吕泽,就此悄无声息的神兵天降,以泰山压顶之势,兵临城下,威逼大齐五千骑军而来!
“是、是吕泽!他怎么知道,我们五千骑军夜宿在这平阿县,时机如此精准的兵临城下?他、他未卜先知不成?”齐受喉咙发乾,浑身发紧,扎煞著双手喃喃自语著。
“吕泽不是一直坐镇淮阳郡吗?怎么突然在这儿冒出来了?”
“玛德,显然这又是出自刘老贼的手笔。这老贼,不仅派遣了彭越来狙击我们,居然还將吕泽这位雪藏很久的將领也重新任用,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陈豹、邱获也是有些失色,连声道。
三將之所以这般失態,这两万大汉军横在这儿,阻住他们南下之路,这等情形简直相当於九里乔外彭越乌龟壳营垒的再现。特別这两万大军,骑、步配比合理,兵强马壮,器械甲冑优良,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他们仅仅五千骑军,没有步卒,铁了心去张嘴生啃,就怕是大牙崩掉,满嘴是血,也难以將之给啃下来。
最要命的是,这山桑县周围还没有河流,即使想再次动用水攻奇计,也无法实施。
陈豹、邱获头皮发麻,將希冀又担忧的眼神看向了韩信,看他们的王上,面对此番占尽优势的大汉军,又將如何破局?
韩信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种遇到真正挑战时,混合著凝重与极度兴奋的奇异表情。
对於两万汉军视若无睹,他审视著汉军主帅旗帜下,站立在高大战车上的主將身影,摸著下巴对靳歙道:“靳歙將军就是出自这位周吕侯、唔,现在应该称作周吕王了,出自他的帐下,对於这位故主,不知了解多少?”
靳歙一直怔怔看著那面飘扬的“吕”字大旗,面色茫然,神色不属。
此时闻听韩信询问,像是从思绪中挣脱,略一沉吟,道:“由於受汉王所忌,周吕侯在汉营中一直极为低调,但他无疑是长期被严重低估的一位名將。
他虽然是吕雉的长兄,却以功勋立身,而非外戚身份。据我自旁测度,他主要有四方面才能,並且都堪称卓绝。”
闻听此言,韩信都不免露出讶色,大为意外。
当前乱世,对人才渴求旺盛,但凡有一方面特长,都足以飞快冒尖而出,成就一番功业。而这位周吕王,居然有四方面才干?
靳歙略组织了一下言语,继续道:“首先,周吕侯长於组织,善筑根基。无论是败军之將,还是散兵游勇,只要经过他的整训,很快就能被锻造成军纪严肃、忠诚可靠的兵团。
他恩威並施,手腕高明,能让桀驁不驯的將领心服,也能让惶惶不安的士卒归心,因此他摩下军队凝聚力和忠诚度都极高。
其次,他调度有方,督后有策。他被汉王剥离军权,远离战场前线,坐镇第二道防线,徵集粮秣,製造兵甲,为汉王在前线的廝杀提供著源源不断的支援,又受到汉王倚重。
第三,他极善於培育人才。像丁復、蛊逢、陈豨、郭蒙、郭亭、杜得臣、周信、公上不害等等一大批將领,都是出自他的帐下。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军事才干。他是刘邦麾下,首屈一指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重將。
自辅佐刘邦起兵反秦以来,他一直独领一军,在侧翼给刘邦打辅助。
比如刘邦西征入关,他负责在碭郡、东郡一带作战,期间大破与章邯齐名的秦名將杨熊,击溃秦驍將李由,斩杀秦猛將冯毋择,牵制住了秦军很大一部分主力,大大减轻了刘邦压力。
此后在汉楚至关重要的成皋之战中,也功勋耀目,打垮八千精锐楚骑军,將担任主將的大楚尚书令项缠打的落荒而逃。
也许他用兵从无惊天奇谋,却步步为营,老辣雄健,如山岳横陈,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跟隨周吕侯出征,如倚长城,心安胆壮”,这是汉营上下几乎所有將士的共识。
总之,要是我来评定周吕侯的话,八个字,汉营磐石,定乱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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