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俯视(1/2)
第128章 俯视
靳歙的这番知无不尽的坦率之言,让一旁的齐营诸將都听呆住了,一个个心神动摇,暗惊不已。
“如此说来,这位周吕王,等於是刘邦汉营这艘大船,一块举足轻重的压舱石。虽然备受刘邦猜忌,但关键时刻,刘邦又不得不依靠他。
刘老贼也真是遭罪,用人之余,还要时刻防人,也没有过几天舒心的好日子。”韩信讥笑道。
靳歙看著韩信,郑重道:“王上,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周吕侯是一位值得全力以赴郑重对待的將领,还望王上千万不可轻忽。”
韩信端正面色,轻轻点头:“你对这位周吕王的评价,很是公允。只是他的军略方面,有些过誉。这位周吕王的军略,依照我看,总体用正有余,用奇不足,不足为虑。”
说著,他抬头飞快横扫过汉军阵列,发现两万大汉军,一万两千步军位居正中,阵列厚重,旌旗密布,如同磐石;八千骑军则分列两翼,蓄势待发,如同凶兽的爪牙,伺机而动,冷然道,“既然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也不能龟缩不出,诸將,且隨我去会会这位周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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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已至,獠牙毕露,韩信可不会畏缩不战,从来只会迎难而上,强力还击,断其牙,剥其皮,食其血肉。
隨著韩信一声令下,四千五百大齐骑军就此飞速集结,然后城门洞开,浩荡而出,就在城南也列开阵势。
两军对垒,旌旗如怒。汉军甲冑鲜明,阵型森严,如乌云压城;大齐骑军人数虽少,却睥睨无畏,透著一股百战余生的彪悍。
一股大战前的紧张气息充斥涌动。
大齐骑军一列阵完毕,还不等有其余动作,站立大汉军正中大旗之下的吕泽,忽然下了高大的战车,上了战马,单人单骑,就此离开军阵,向两军间的中央区域走来。
大齐诸將面露讶异,不知这位周吕王意欲何为。
韩信目光追隨著吕泽的身影,面庞泛起一丝瞭然:“这位周吕侯,这是打算与我来一个战前交锋吶。”
言罢,他也不带一兵一卒,轻轻一夹马腹,独自向阵前走去。
两军数万道目光的聚焦下,两位统帅在战场中央相遇。
距离如此之近,吕泽能清晰地看到韩信脸上平静从容的神情,这让他心中因兄弟之死而压抑的怒火再次升腾。
他强行按捺住,低沉的声音蕴含著无尽的风暴:“——韩信!”
直呼其名,而非称之齐王,其意自明,在吕泽大將军眼中,眼前的韩信显然已是叛贼,而非友军了。
韩信见吕泽身形魁伟,脸庞稜角分明,皮肤因常年征战,显得有些黝黑粗糙,身披一领由千余片柳叶状精铁缀连而成的锁子甲,胸甲中央铸著浮雕螭龙,腰间则束著九节青铜错金带,行动间如猛虎巡视领地,沉稳刚健,气势迫人,禁不住面露欣赏,一边轻轻頜首回应“周吕侯,別来无恙乎?”一边暗暗轻嘆:汉营英俊,真是何其多也。
让他奇怪的是,吕泽额头上一道鲜红伤疤,像是新近被利刃割破,不知是何缘故。
吕泽毫不迂迴,话语如匕,直刺要害:“韩信,当年你受辱胯下,寄食漂母,落魄潦倒,后投项梁而不受重用,归项羽而只为郎中!
是汉王筑高台,具礼仪,拜你为大將,此恩何厚?你不思回报,居然反叛作乱,岂非人哉?”
吕泽声如雷霆的诛心之问,彻底站在了道义的高地上,居高临下痛快淋漓的对韩信进行著鞭笞,企图动摇著他的军心。
韩信闻言,仰天一声长嘆:“厚个屁!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定三秦,破代、赵,降燕,平齐,垓下又助他大破霸王!
说一句他汉家大半个天下都是我打下来的,不为过吧?什么样的恩遇,这样的功劳还不完?”
说著,韩信话语陡然激烈,仿佛要將所有不甘尽数倾泻:“没有我韩信,哪有他刘老三的今天?哪有你吕泽在我面前这般耀武扬威狺狺狂吠的份儿?
说什么对我恩遇何厚?表面上解衣衣我,推食食我,实际上呢,內心猜忌,刻薄功臣。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鸟还没有尽,兔还没有死,名义上封我齐王,实则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夺我军权,插手谋取我的封国,无时不刻不在想著诛杀於我!
这等隆恩”,恕我韩信无福消受。我反他刘季,不应该吗?这样厚黑无耻、毫无信义的老贼,不应该反吗?”
“一派胡言!”吕泽怒喝,鬚髮皆张。
韩信冷笑,言辞愈发犀利:“是不是胡言,你还不清楚吗,我的吕大將军?刘老贼对待你这个大舅哥是什么样子,你哑巴吃粽子,肚子里没有数吗?何必自欺欺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亢,传到所有竖耳倾听的將士耳中:“哼,与其天下安定后,我罪当烹,任人鱼肉,还不如今日自立,打出一片天地!”
吕泽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然而想到汉营当前最大的敌人仍是项籍,实在不宜与韩信继续斗个死活,他强行將丧弟之痛压下。
作为汉营的“压舱石”,不得不说,吕泽有著超高的眼光,更在顾全大局上无可挑剔。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怒容渐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韩信,你真是糊涂啊。你听我一句劝,立即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就此退回齐地,让出彭城,”
他自光紧紧盯著韩信,语气显得异常诚恳:“我在此承诺你,保证你依旧齐王之封,汉王也绝会对你既往不咎,甚至齐相曹参等也可尽数撤出齐地,如何?”
韩信同样一声沉重的嘆息,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吕泽,你真是糊涂啊。你要听我一句劝,就別给刘老贼卖命了。”
他策马更近一步,声音带著蛊惑的力量:“曲意侍奉別人,將命运寄託於他人之手,最为不智。以你的才略,自立为王,轻而易举。
自己称王道寡,何等快意,却不好过被刘老贼压在臭烘烘的老屁股下,无论他放屁还是拉屎,你都要低眉顺目接著?
你也別妄想什么自己的外甥成为大汉继任君王,可保你吕氏家族长久荣华。你看看先秦诸侯国,外戚有几个有好下场?”
韩信张开手臂,指向广袤的天地,仿佛在画一张金灿灿的大金饼,不得不说他眼下的画饼技术也是日臻大成:“只要你决意自立,这天下,还不任由你我宰割?你我不妨也签订盟约,联合起来,共灭汉、楚,平分天下,並立二帝,岂不美哉?”
吕泽嘴唇翕动,想要反驳,但他不以辩才见长,却是阵阵语塞。
最终他脸色铁青,愤声道:“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无须再说。你既然一条道走到黑,却也就怨不得我。”
“哈哈哈哈!”韩信放声大笑,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又带著看穿一切的嘲讽和决绝:“我明白你的心意,不就是想给兄弟报仇吗?儘管放马过来,何必假惺惺的绕圈子?
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出彭城,退回齐地,取虑县我去定了,泗水郡与东海郡,我也取定了。”
最后一丝缓和的机会彻底消散。吕泽身上的杀气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他紧紧攥住手中的长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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