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俯视(2/2)
他缓缓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和决绝:“很好!自今日起,你韩信不再是汉之大將,而是汉之国贼!我吕泽便在此为弟復仇,为汉王除逆,为天下,诛杀你这反覆小人!”
他猛地拔转马头,面向汉军阵列,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四野:“你韩信所恃不过是用兵之能,接下来我便让你这兵仙”看看何为汉军之怒,看你区区五千骑军,如何敌我两万大军!我大汉两万壮士张胯以待,等著你这位齐王,来钻了!”
汉营战鼓陡然如狂雷般擂响,喊杀声瞬间震天动地。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面对吕泽极尽羞辱恶毒的怒骂,特別最后“张胯以待”四字刺入耳中,韩信脸上的肆意自若一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吕泽!安敢如此辱我!反覆小人”这句话,天下人皆可骂我韩信,唯独你们汉营不配!
还指责我为国贼?好!今日我韩信便认下这国贼之名!这天下,这江山,有一半是我韩信打下来的!我能將它送给刘季,就能將它亲手拿回来!
今日,就是我夺取回来的第一步!吕泽,看我如何用这五千悍骑,踏破你的军阵,用你的人头,来祭我大齐的旌旗!”
隨著韩信话语喷落,四千五百大齐骑军也是齐齐挥舞兵刃,怒声高亢,宛如火山喷涌,直衝云霄。
双方战意尽皆达到顶峰,大战,就此爆发。
催马回到军阵的韩信,脸上直衝云霄的怒气,神奇的消失不见,回头看著对面汉军阵列,连连冷笑。
诸將面面相覷,搞不懂面对靳歙那么恶毒的辱骂,韩信怒意居然转瞬即逝,好像浑不在意,委实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陈豹催马上前一步,迟疑道:“王上,吕泽昨夜便已抵达城外,为何不趁夜攻城?他分明也该知道劝降不成,又为何要在阵前与您多费唇舌?”
靳歙、齐受、邱获等將领也齐齐看向韩信,眼中满是疑惑,显然都对吕泽的举动心存不解。
韩信讚许地看了陈豹一眼:“你这是太小看这位周吕王了,他的目標再明確不过,这一战,第一要擒杀我,第二要覆灭咱们这支骑军。非如此,岂能显出他的威名,岂能告慰吕释之不得好死的亡灵?
昨夜他若突袭,咱们趁夜一鬨而散,他最多不过胜上一场,却连一个目標也达不成。
至於方才阵前游说,他的確没有想过真正要招降我,他的真正用意不过是激怒我,让我怒而兴兵,与他决一死战,断了我不战而逃的念头罢了。
既然如此,我就顺了他的意,怒上一怒,满足他好了。”
诸將陡然醒悟。邱获与陈豹当即怒目圆睁,齐声道:“这廝狂妄!是没见识过王上兵略的厉害!”
靳歙与齐受却默不作声。
两人原先出自吕泽帐下,深知这位周吕王的可怕,心下暗暗忌惮,不认为韩信在兵力处於这等绝对劣势之下,又没有水、火等奇计施展的余地,还能在他手下討得便宜。
韩信轻轻拍了拍靳歙的肩头,语气淡漠而讥讽:“这位周吕王嘛,不过是个加强版的靳歙將军而已。善於攻坚,却不善机变。且看我这次如何破其军、梟其首!”
这话一出,诸將顿时精神一振,露出期待之色。
唯有靳歙面色微沉,嘴角微抽,显然想起前后彭城之战,自己被韩信“破其军”的惨痛过往。
邱获这时疑问道:“王上,要是你刚才答允吕泽,就此掉头返回齐地,那他岂不弄巧成拙,无法为弟復仇?”
靳歙与齐受同时侧头看了他一眼。特別齐受,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傻子。
对於自己的忠诚近臣,韩信一直很是宽厚,富有耐心,解释道:“吕泽这等人,怎么可能真正遵守约定?你却忘记刘邦背弃鸿沟盟约的旧事儿了?”
齐受嘲笑道:“想不到这儿还有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
邱获恍然,狠狠瞪了齐受一眼,很有几分狼狈: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变態,显得与你们这些腹黑老玩家格格不入。
旁边一直呆怔怔的陈豹,这时忽然“哈哈”大笑,拍打著邱获肩头:“这么浅显道理你居然看不明白,真是个呆瓜。”
邱获一脚猛踹了过去:屁股后绑扫帚,搁我面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时吕泽也返回营中,重新站立高高战车上。隨著他投掷下军令,汉军旌旗摇动,步军都尉公上不害指挥著步军阵列,就此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前进逼。
黑压压的阵列如移动的山峦,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韩信没有看错,吕泽此番兴师动眾而来,的確所谋甚大,不仅要將韩信斩杀,为兄弟报仇,还要將他四千五百骑军也一举夷灭。
被刘邦封为了王,吕泽心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对汉营忠诚度更高了,对韩信这些能够危及大汉王朝稳固的异性王,充满了警惕,一心想要全部清除,与刘邦心思空前一致。
韩信指著汉军阵型道:“看清楚了?汉军步卒雄壮,我军若贸然以骑兵冲其步阵,势必陷入泥潭,而他两翼骑兵隨后包抄过来,我军便是瓮中之鱉,有死无生。
因此此战须充分发挥骑军机动性,以骑制骑,先破其翼,再撼其本!”
说著,他转头看向齐受:“齐受,此战依旧由你担任先锋,带领两千骑军,向著汉军左侧三千五百骑军,狠狠捣上一杵,务必凿穿、撕裂,將之搅拌的溃乱起来!”
齐受大嘴一咧,心中一片哀嚎:“怎地又是我?!”
自从降了齐营,他就像是被韩信攥住了后颈的鹰,几次被推到前面先锋冲阵,屡屡都在鬼门关前打转,哪还有丝毫在汉营“表演型打工”时的快活?
军令如山,纵有千般不愿,齐受也只能“嗷”地怪叫接令,转身催马急急前去点兵。
看著他悲壮的背影,一旁陈豹可是羡慕坏了,低声对身旁邱获道:“次次被点將担任先锋,齐將军真是深得王上看重啊!”
这话飘进齐受耳中,他双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当真是欲哭无泪。
不多久,马蹄急促纷乱踏地,两千齐骑如一道玄青色洪流奔涌而出,捲起漫天烟尘,震动四野,向著汉营左侧骑军掠射过去。
眼看著这离谱的一幕,那怕明知晓以韩信的军略,绝不至於做自討其辱的勾当,负手镇墓石兽般站立吕泽身旁的骑军郎將郭亭,却还是忍不住,忿忿道:“这位齐王什么意思?莫非他真以为凭藉这区区两千骑军,能够大破我们三千五百汉骑?他以为自己是运用骑兵天下无双的霸王?这般自大,真是欺人太甚啊!
旁边斜斜依靠在战车上有些吊儿郎当的左司马周信,也是面色慍怒:“即使霸王,对上咱们骑军也休想能占去多少便宜,当日彭城之战,汉王要是带著周吕王,將防御交给他,何至於败得那么惨?韩信胆敢如此轻视我等,真是孰不可忍。”
郭亭冷哼道:“接下来就看杜得臣的了,大王將右侧骑军交给他,可不是看他丟人现眼的!面对这等羞辱,要是他不能干脆利索的一记耳光狠狠抽回去,妄为大王麾下悍將!”
两位將领都是跟隨吕泽征战多年,战功显赫,屡破强敌,养了满满一身的骄横之气。
当今天下也就霸王能值得他们重视起来,像韩信、彭越、英布之流,私下认为,都不足以作为他们主將吕泽敌手的。
故而那怕韩信前面大败了英布、彭越,依旧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心理上依旧完全是俯视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