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该死(2/2)
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打得就是“以骑破步、无往不利”的主意。
后方,杜得臣偷眼看了吕泽一眼,拎著一颗心,暗自嘀咕:周吕王昨夜派遣兵士干了半宿,將四座城门堵塞,实心指望將韩信骑军困在城內,失去用武之地,想不到被韩信这廝如此轻易破解了。只是,这廝怎么就这么大胆?居然敢拆城墙?对自己就这么自信?
被金汤浇灌的惊慌失措的汉军兵士,拥挤在城前,刚刚在郭蒙的严令下勉强重整队列,面对气势汹汹粗暴衝杀而来的七百大齐骑军,顿时惊叫连连,像羔羊遭遇到了狼群,瞬间被衝突的七零八落,成片成片倒下。
后方的吕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大为意外,韩信居然胆大到这个地步,为了动用骑军,胆敢开凿城墙,就不怕被自己大汉军一个反衝锋,从这三个大窟窿中杀进城去?
而更让他暗怒不已的是,昨日韩信刚硬撅了他的骑兵,今日这是又盯上了他的步军?
真是丝毫不將他这位周吕王放在眼里啊!
“得意还要再往,吃了一次甜头,还没有完了?嘿!真要被你再次得手,我吕泽还有何顏面立於世间!”
吕泽一声令下,两千五百亲卫骑军马蹄如雷,如一股黑色洪流般涌向战场,目標,直指那支正在屠戮步卒的齐骑军,以及那个玄青甲袍的矫健身影。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像是终於等到了扑食良机的恶兽,就此亲自下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將韩信这支孤军连同其本人,彻底碾碎在平阿县城下。
不仅如此,他还要带领这支骑军,从那三个大窟窿一举反衝进城內,就此將平阿县给攻陷、推平!
吕泽眼神冰冷,到了这一步,他倒要看看,韩信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手段来扭转这必死之局!
才饮金汤汁、又遭齐骑虐的攻城汉军,面对韩信的全力鞭答,那怕郭蒙督战队的全力弹压,也是惊惶不已,眼看即將溃败。
此时郭蒙见吕泽带领骑军亲自上阵,狂衝过来,大喜,像是饱餐了一大釜牛碗口,气血大壮:“大王亲自来救咱们了,顶住!给我顶住!谁敢退,我將他碎尸万段!所有將领、军官,带头前冲!”
汉军將士们回头一看,见周吕王果真亲自冲阵来了,顿时士气大作,挥舞矛戈,面对颶风般呼啸捲来的大齐骑军,硬著头皮,以赴死的决心,向前猛衝,就此以血肉之躯强行將之牵制住。
吕泽军的確足够坚韧,面对韩信骑军的衝突肆虐,一时间硬生生抗住了。
虽然死伤惨重,却寧死不退。
韩信不过七百骑,吕泽足有两千五百骑,简直瞎子也看得出,一旦被吕泽军扑击过来,绝对有死无生。
催马紧紧跟隨吕泽身旁的杜得臣,迟疑道:“大王,韩信向来诡计多端,而今亲自率领七百骑杀出城来,是不是故意钓大王你出战?是不是这廝另有伏手,或者暗藏玄机?”
吕泽一摆手,面色冷峻如铁,底气十足:“我就是要看看,韩信倒底还有什么底牌?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翻腾起什么浪花来。”
杜得臣刚要再说什么,西北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杜得臣下意识侧目看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冲天而起,如同捲起的黄色巨龙,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以奔雷之势向著战场狂飆而来!
看那掀起的尘头,人数至少超过四千!
而当先一骑,高高举起的肆意飞扬的旗帜上,硕大的“齐”字无比刺眼醒目!
韩信果真还有伏手。
“大王,是韩信的援兵!他从那儿倒腾出这么一支庞大骑军?莫非是取虑县的孔聚军?还是彭城的李左车军?军师大人是废物吗,谋算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杜得臣脸色骤变,怎么算也算不明白,急声劝諫:“敌军势大,军情不明,大王,咱们还是暂且退回去,谨慎对待!”
跟隨吕泽衝杀的汉骑亲卫,势头也是为之一滯,不少骑兵露出惊疑神色。
毕竟大齐这四千生力骑兵投入战场,与韩信的七百突骑呼应绞杀,战局將瞬间逆转,他们这支骑兵,將由捕猎者就此变成猎物。
然而,吕泽望向那支奔腾而来的“大军”,不见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扬声喝道:“休得慌乱!此乃韩信疑兵之计!他是神祇,焉能顷刻间聚集如此多骑兵?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继续隨我衝锋,先斩韩信!”
吕泽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心惊。
隨著那支“大军”冲至近前,尘埃稍落,露出真容,却是校尉朱伯率领的、从山桑县昼夜兼程赶来的大齐援军,兵力不多不少,不过两千骑。
之所以这般声势,是朱伯命骑兵们在马尾巴上绑了树枝,扬起远超实际兵力的尘土,以为疑兵。
杜得臣刚鬆口气,下一刻胯下的蛋子又提溜了起来,这支骑军虽然只有两千人,毕竟是生力军,加入战场,依旧足以瞬间改变战场的力量对比。
“大王,即便大齐只有两千援军,亦不可小覷啊!我骑兵一旦与韩信骑军缠斗,若这两千骑军从侧突袭,危矣!”
面对部將的连连劝諫,吕泽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冷静:“韩信善用奇谋,我岂有不知?他或有援军,我也是早就防著他这一手了。”
伴隨他话音莆落,东南方向,骤然也响起了雄壮的战鼓与嘹亮的號角声!另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从地底钻出般,伴隨著飞扬的尘土,以凌厉的锋矢阵直插战场!旗帜之上,赫然是一个醒目的“梁”字!
“是彭越!梁王彭越!”杜得臣大喜,看向吕泽的眼神,满是惊嘆!
自家这位大王,为保覆灭韩信万无一失,一扫以往倨傲,居然將彭越给请动了过来。
难得的是,彭越居然也真箇答允了。
但仔细一想,虽然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彭越被韩信乾的那么惨,败得那么彻底,对韩信还不是恨入骨髓?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狠狠捅韩信一刀,將之打翻在地,甚至斩杀当场,又怎么能不动心?
杜得臣彻底放下心来,没有了后顾之忧,纵马伏身,盯死了远处的韩信,狞然道:“大王英明,妙算无双,此番韩信绝对有死无生!此日此时此地,就是他埋骨之处!”
朱伯率领著那两千由大梁军俘虏整编而来的大齐骑军,昨夜半夜就已赶到,並与城內韩信取得联繫,根据韩信军令,一直潜藏在数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今日,就在靳歙向著城下拋洒金汤,韩信即將破开夯土城墙杀城外,朱伯也根据事先的约定,带领骑兵向著战场猛扑过来。
时机可谓正好。
他正满心欢喜,指望与韩信的七百骑军形成夹击,大破吕泽骑军,一举奠定胜局,然而彭越率领的两千大梁骑兵的突然出现,如同一盆冰水,当头给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朱伯脸色“唰”地变得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彭越居然会离谱的出现在此地。
他身后的两千骑兵,可都是彭越的旧部,那怕砍了军官、將领纳了投名状,那怕被大齐用三干亩肥田给收买了,但也保不齐有心怀故主的傢伙。
万一就地倒戈,却不要命?
果不其然,看著那熟悉的“梁”“彭”大旗,朱伯身后的骑兵明显一阵不安的骚动,脸上写满了畏怯与茫然。
朱伯清楚,这一关若是跨不过去,不仅自己这两千骑军可能瞬间溃散,更会连累正在与吕泽大战的王上。
若因自己的拉胯,导致此战大败,致使王上陷身危局,那他朱伯真是万死莫赎!
对面的彭越,带著他硕果仅存的两千大梁骑兵,抵达战场后,远远看著对面这支齐骑,越看越觉眼熟,越看心头越意外,越看越大为惊喜,—一这分明是九里乔一战,被韩信俘虏的他的大梁旧部嘛!
怎么著,韩信这是想用他的兵,反过来打他?
旁边大將军奚意也是大喜过望:“大王快看,这支骑军居然是咱们以前的大梁军。真乃天助我也!大王您阵前一呼,旧部必倒戈来投,所谓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卫尉孙赤也惊喜不已:“韩信妄自號称兵仙”,显然也没有算到大王会被周吕王说动,拋开成见,毅然率部前来帮帮场子。
他將大梁俘虏组成的军队,派上战场,突击吕泽,却没有想到正撞在大王身上,这却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笑死个人。”
彭越微轻轻点头,一双老眼深刻的仇恨射出,暗自道:此战,稳了!韩信此战最大的败笔,无疑就是没有算到自己会是这般老而弥坚,败而不馁,居然能前来助力吕泽剿杀他。
朱伯勒住马,独眼扫过身后躁动不安的阵列,奇怪的是,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並非破局之策,也不是如何说服这些降卒向故主挥刀,而是留守山桑县的郑申。
他想起在山桑县,郑申为了践行王上意志,不惜拔刀砍向他自己本心的狠劲儿。
比自己优秀的人,还那么拼命,愣对自己痛下狠手,他朱伯还有什么理由不竭尽所能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