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后怕(1/2)
第135章 后怕
彭越在亲卫的拼死护持下,好不容易从那支疯魔旧部的亡命衝杀中挣脱出来,身边只剩下寥寥百骑,可谓悽惨到了极点。
他满腔悲愤,却又不甘就此彻底退场,一边策马游弋躲避,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寄望於能看到吕泽大发神威將韩信那七百骑碾碎的场景,好歹也算替他出一口恶气。
然而他回头看到的,却是让他几乎脑袋炸裂的一幕。
吕泽率领的两千五百亲卫铁骑,明明前方一片坦途,猛衝过去即可狠狠咬中韩信,却在最后一刻,因为一支突然出现的、不过千人的齐骑军而迟疑了!
他眼睁睁看著吕泽的帅旗调转方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韩信,转而“稳重”地去迎击那支来歷不明的骑兵。
“蠢货!蠢货啊!”彭越额头青筋暴跳,差点元神从窍壳里蹦出来,挥舞著马鞭对著吕泽的方向破口大骂:“老子早就告诉过你,韩信这廝最善用诈,惯用草人虚张声势!那分明就是疑兵!你吕泽號称名將,竟连这点胆色都没有?你他母的倒是衝上去宰了韩信啊!”
他看得分明,吕泽这一转向,不仅彻底葬送了斩杀韩信的绝佳机会,更將正在被韩信蹂躪的攻城步军最后的希望给掐灭了。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城南的汉军步卒阵列如同雪崩般彻底溃散,兵败如山倒。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辜负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彭越。
他损兵折將,连最后的老本都赔了个精光,结果就换来昌泽这般“稳妥”的操作?这那里是请他来合伙对付韩信?怎么看都像是吕泽和韩信联手做局,故意引他入彀,把他给往死里坑啊!
“吕泽老儿!韩信小儿!你们两个————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最后的一点儿家底,残存的一点儿余威,在这平阿城下,就此以这样一种憋屈至极的方式,彻底葬送,化为乌有,彭越怒吼不已。
过於愤懣之下,他双眼充血,苍老的身躯剧烈抖动,像是一个输光了屁股又输了一屁股的赌徒,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疏忽软绵绵的跌落马下。
周围的残余百骑大惊,纷纷聚拢过来,就要下马救援。
一直死死盯住了他紧咬不放的朱伯,大喜过望,率一支亲卫急吼吼冲盪过来,將那残余百骑一口气驱散。
至於彭越,昏厥地上,动弹不得,在朱伯带领亲卫驰骋而过之下,被活生生践踏成了肉泥————
这位擅长在敌国腹地搅动风云,甚至让强横无匹的当世霸王也束手无策的游击战鼻祖,一代梁王,就此窝囊至极的倒毙在了这平阿小县前。
甚至都没有落个囫圇尸首。
他的权谋,他的彪悍,他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堪称划时代般的战术,与他布衣称王的野心与传奇,都在此戛然而止。
北风卷过旷野,在为这个群雄並用、诡诈与热血並存的年代,奏响又一曲悽厉的輓歌。
***
见步军阵列彻底崩溃,被韩信军杀得七零八落,主將郭蒙也被踏成肉泥,吕泽只觉整个人完全被羞愧、暴怒,以及被韩信戏耍於股掌之间的屈辱,给浸泡其中,醃渍入味儿了。
“韩信—”他发出一声咆哮,手中大矛笔直前指韩信骑军,“全军听令!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亲卫骑军感受到主帅吕泽那滔天怒火,齐声低吼,再次勒转马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就要向著韩信那支七百骑军席捲过去,用韩信的鲜血来洗刷今日之耻。
“呜呜—呜——”
就在这时,嘹亮而雄壮的號角声再次自他们侧后方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刚刚击溃彭越、气势如虹的朱伯军,顾不上继续追杀彭越残部將之全歼,极其果断地迅速调转方向,朝著吕泽军的后背直插过来。
於是,让吕泽憋闷至极的一幕再次上演。
如果他执意攻击韩信,他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將再次完全暴露在朱伯这支骑军马蹄之下。
特別这支骑军刚刚大破彭越骑军,凶猛十足,煞气蒸腾,不可一世,更让他心头暗凛。
既然第一次不敢冒险,选择了稳妥,那这第二次,他自然也不会做出更激进的选择。
他独有的“持重”、“理智”,再次压倒了胸口熊熊喷吐的怒火。
“止步!列阵!”吕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道命令,一边强忍著撕裂般的不甘,率领骑兵缓缓转向,重整队列,做出了防御姿態,一边心头大骂彭越软蛋,徒有虚名,在他原先的部下面前,居然连一个回合撑不下,就被乾脆利索打个落花流水。
速度快的堪称见花谢。
面对他的严阵以待,朱伯军也意外的没有愣头愣脑的上前就一番衝杀,而是风尘滚滚,小心而戒备的自前侧绕行而过,与韩信骑军匯合一处。
朱伯这支骑军之所以这般谨慎,实则已经是徒有虚表,外强中乾了。
长途跋涉而来,原本大为疲乏,凭藉血气之勇一鼓作气大破彭越军,將梁王彭越践踏成块,至此已没有多少战力剩下,而今將吕泽亲卫骑军给震慑住,自然借坡下驴,见好就收,不敢再节外生枝。
双方可以说等於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两军合流后,韩信依旧没有选择与吕泽亲卫骑军大战,一声令下,在吕泽冰寒彻骨眼神的注视下,带著斩获巨大的志得意满,井然有序的通过那三个大窟窿,迅速返回了平阿县城那看似残破、却坚不可摧的躯体之中。
与此同时,西、北、东三面城墙的攻城战,在守御齐军凭藉城墙地利,特別还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金汤”的顽强抵抗下,汉军那怕攻势凶猛,最终依旧没能取得什么战果。
隨著韩信带领骑军返回城內,担任攻城主將的周信、公上不害等將领,更失去信心,然下令退兵,就此无功而返。
残阳如血,映照著平阿城外尸横遍野、狼藉一片的战场。旌旗委地,伤兵哀嚎,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旷野上悲鸣。
面对大汉军的第二轮攻城战以大败告终,吕泽驻马苍茫暮色中,拳头紧握,脸色铁青。
***
自东、北、西三面城墙全力进攻的大汉军,疏忽全线退走,徒然留下了城下一片尸横遍野的惨状,以及城上绞杀爭夺血腥处处的惨烈。
西城墙上,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齐军守城的將领、军官、兵士,都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有的兵士很快反应过来,拄著长矛,纷纷靠在垛口向下看去,见攻城的汉军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向著城南的大营逶迤退去,大为讶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咱们、咱们这是將吕贼军给打退了?城,守住了?”一名年轻县卒转成的大齐兵士,脸上满是黑灰,声音微颤,“那么多汉军,愣是、愣是没打上来?”
“是王上!是王上带著几百骑兵,杀出城去,將进攻南城墙的汉军给一举打崩,化解了汉军的此番攻城。”自南城墙上赶来支援的大齐老兵,拍打著墙砖,唾沫横飞接话道。
“没错!老子当时在城头上看得真真的!王上带著几百骑军,从墙洞里衝出去,直插汉军心窝子!我的娘咧,那叫一个威风!”
“还有朱將军、蔡太僕,一个带著援兵从天而降,破了大梁伏兵,灭了彭越老贼;一个带著埋伏已久的骑兵突然杀出,牵制住了吕泽老贼的骑军!你们是没看见,吕泽那张老脸,都气绿了!”
隨著一干军官、兵士的相互交谈,就此再无怀疑,城上城內,陡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此时其余城墙,连同城內,也隱约传来兴奋高亢的吶喊。
整座城池陷入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沸腾!
所有士卒,无论是齐军老兵,还是转为正卒的县卒,还是受重赏刺激帮忙守城的健妇、民夫,都声嘶力竭地跟著呼叫。
——
整整一天守城的艰巨、生死间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兵士们的心中,骄傲、惊喜、讶异,与有荣焉的自豪,近乎盲目的崇拜,疯狂滋长,情知能够追隨这样的大王作战,堪称是莫大的幸运。
而他们也尽皆深信,在未来的战场上,必將还有更多不可思议的奇蹟等待著他们。
“在四面城墙遭受进攻的情况下,王上竟然敢主动拆墙出击,太、太冒险了————”跟隨靳歙守御南城墙的一名千卒主,摇著头,后怕不已。
“无妨,王上选择的时机,恰好是汉军被咱们金汤所挫,士气低迷之时。因此看似冒险,实则都是在王上的精心算计之下。”
“哈哈,没错。此外朱伯校尉、蔡寅太僕的一处伏兵、一处疑兵,依次而出,环环相扣,牵住了吕泽这支最后机动骑军的牛鼻子,让他乖乖跟著走,同样是大王的谋算。”
“原以为今日会是一场苦战,能守住城不破就不错了,谁曾想,竟然又是一场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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