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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后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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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军官较之普通兵士,眼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们都看得明白,今日守城战虽然艰难,但是有金汤这大杀器在,总体上算是有惊无险。而隨著大汉步军被韩信重创,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守城战將变得更加轻鬆。

——

靳歙满头满脸血跡斑斑,衣甲遍布刀矛凿击的痕跡,大见狼狈,那怕一手扶著墙垛,一手拄著长矛,身躯犹自不住微微发颤。

今日无疑坐镇南城墙的他压力最大,激战到现在,终於守稳了南城墙,却也筋疲力尽。

回顾这一战,那怕明显取得了大胜,靳款依旧不免一阵阵脑胀,就感觉胜得有些离谱。

韩信的战术,或者叫奇计,给他的感觉,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玩的就是一个心跳,看上去惊险至极,偏偏每次又都游刃有余的走了过去。

这种將敌我双方都算计到极致的恐怖能力,让他这位惯於衝锋陷阵的猛將,暗惊不已。

而跟隨韩信越久,他就感觉自己以往对战爭的理解,特別两军交战对垒的常规战法,一次又一次不断受到极大挑战,不仅屡屡超出了他的想像,甚至超出了他心理的承受。

见韩信、蔡寅、朱伯带领骑军自三个大窟窿安然返回,攻城的大汉军也溃退了回去,靳歙忙忙从城墙快步下去迎接。

防守西、北、东三面城墙的齐受、邱获、陈豹,也纷纷赶了过来。

邱获、陈豹与蔡寅、朱伯多日不见,互相用力拍打著肩膀,脸上洋溢著兴奋之色,大为亲热。

至於朱伯麾下那支刚大败彭越骑军、由大梁俘虏组建的骑军,並未立即解散休整,在城內中心大街两侧迅速列队,人人挺直了腰板,眼神热切地望向长街尽头,翘首看向那个挺拔矫健的身影。

很快,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玄青甲冑的韩信催马而来。

韩信身形也许並不魁梧,却自有一股莫名的气度与气势流露。

骑兵们的目光聚焦在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兵仙”身上,好奇、敬畏、感激————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他们中许多人,至今仍对九里夼外那场离奇的水攻记忆犹新,对於这位齐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將他们尽数俘虏的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却是心服口服。

而这位王上在招降他们后,授意分给了他们每人三十亩肥田,解除了他们最大的后顾之忧,这份恩情让他们发自內心的尊崇。

迎著近乎两千道火热的目光,韩信勒住战马,锐利的眼神扫过这支刚刚立下大功的部队,缓缓开口,清晰而有力声音传入每一名骑兵耳中:“將士们!你们今日在战场上的表现,寡人都看到了!你们大破彭越,不仅仅是为大齐立下了功勋,更是彻底斩断了你们自己的过往,告別了昔日的屈辱、穷困、低贱,向著属於自己的富足、尊严、荣耀的新生活,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一种鼓舞人心的雄浑气魄:“同时,你们今日的刀锋所向,更代表著与那些朽烂无耻、只知盘剥百姓以满足一己私慾的王侯权贵彻底诀別!

你们所做的事儿,是让全天下所有像你们曾经一样的穷苦人,都能都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故而此后,我们就都是同泽同袍,一路上將生死依託,偕作偕行。”

这番话语,特別其中的深意,对这些大多出身贫苦、目不识丁的文盲兵士来说,不免有些懵懂。

但如此一位高高在上的王上,亲自来到他们面前,对他们发出这样恳切而激昂的號召,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光与激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每名骑兵胸中涌动,让他们气血奔涌,情绪激昂!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奋力挥舞起来,呼喊声震耳欲聋,如同海啸:“同袍同泽,生死依託,偕作偕行。”

“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

这简单、质朴,却直指人心最根本渴望的呼声,匯聚成了这支军队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斗志。

韩信满意点头,待声浪稍歇,对一旁的蔡寅吩咐道:“让朱伯配合你,將这支骑军打散原有编制,与城內原有的骑军各部相互融合,重新进行整编。务必要快,要彻底。”

韩信看出这支降军,在朱伯的激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悍,但受限於朱伯能力,在战术执行、阵列配合上,不免存在著明显的缺陷。

將之打散,匯入整体,由以往经验丰富的將领、军官统一指挥、训练,才能將他们这股悍勇之气与严格的军纪、嫻熟的战术融合起来,就此形成更加强大的战力。

蔡寅当即与朱伯带领这支骑军,赶去城內军营忙活。

见韩信检阅完毕这支远道赶来,並在紧要关头立下功勋的骑兵,靳歙催马过来,回头看著城墙上那三个齜牙咧嘴的大窟窿,总是感觉心头不安稳,犹豫道:“齐王,用不用將这三个大洞给堵上?免得晚上遭汉军趁夜偷袭。”

“不用,明日还要用。”韩信“嗤”的一笑,隨意摆手,“你太高看你的那位故主,咱们不妨打个赌,我断定今晚上汉军绝不敢前来偷城。”

靳歙眉头一皱,身为当年吕泽麾下第一重將的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吕泽印记,不可避免生性谨慎,偏向保守,对於韩信这番话,那怕看上去有著十足的自信,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万一呢?

他再也忍不住,开口道:“齐王,所谓得意不可再往”,奇谋可用,但终究不可常用,日日走钢丝,难保有失足之时。”

韩信一听,知道靳款这是在劝諫自己,此言也的確堪称至理,面容一肃,刚要说话,旁边的齐受忽然急吼吼接口:“靳副將,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王上既然断言汉军不敢前来偷城,那就肯定说一千到一万个不敢前来,就好端端放一万个心。

王上是什么人?东皇太一的儿子临世,神机妙算,超脱凡俗,你所想到的,他早早都想到了,超越你不知多少层。

对於王上的命令,我们只要认真聆听、体会、学习,並且忠诚执行即可,不需要有自己的多余思想————”

周围诸將闻听他的这番话,目瞪口呆,恍惚间像是看到他屁股后一条尾巴甩的甚欢。

这廝这是什么意思?只要他舔的够快,其他狗都没处下嘴?

韩信忽然发现齐受也是很有几分眉清目秀的,旋即感觉自己这思想颇有些不对头,咳嗽一声,佯装未闻,挥手招过蔡寅,让他统计兵士伤亡、战功,同时做好赏赐及抚恤的发放。

今日一战,四面城墙的防守,连带他引骑军出击,大齐军总共战损有七八百,此外蔡寅的五百骑军也全部覆没,但加上朱伯军的补充,兵力依旧有五千五百余骑。

虽然战损不低,但他清楚,今日之战,绝对又足以让吕泽痛彻心扉。

邱获这是走了过来,在韩信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韩信讶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径直向城中县署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脚步,对靳款道:“传令下去,游骑加倍派出,严密监视城外汉营动静,做好隨时出击追击的准备。”

“追击?”靳歙没有反应过来。

蔡寅一愣之下,粗声粗气的疑声道:“王上,吕泽那廝今日虽败,可兵马犹眾,肯定会铁了心跟咱们继续打下去,他————他还能趁夜跑了不成?”

“以防万一。”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诸將不免大感不知所措,怎么著?不怕汉营偷城,反而怕汉营逃走?

诸將相互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的念头划过他们脑海。

陈豹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王上————您的意思,莫非————莫非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想著击退吕泽,而是————要將他这两万大军,全歼於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说,这个说法,太过骇人。若真是如此,那这两日看似激烈无比、险象环生的战斗,难道都在这位齐王的掌控之中?

他故意控制著战斗的烈度,示敌以弱,甚至不惜付出相当的伤亡,就是为了避免一下子將吕泽打疼、嚇跑,像耐心的猎人一样,一步步將猎物引入更深的陷阱,最终的目的,竟是要一口吞下这整整两万汉军?!

想到这里,诸將再看韩信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若真如此,这位王上的胃口和谋算,也未免太过恐怖了!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起身带著邱获快步离去。

但他的沉默,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诸將再次对望一眼后,喉咙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欲言又止,纷纷散去,各自忙碌。

蔡寅与朱伯並骑而行,不断回头看著这支骑兵,伸手拍打著朱伯肩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行啊,独眼狼,几日不见,出息了啊!快跟老子说道说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那群俘虏军变得那么凶狠的?打起故主彭越来,简直像红了眼的狼崽子!”

蔡寅的困惑可不是虚假。

他麾下那五百骑军,同样是由大梁降卒整编而来,可今日一战,面对吕泽亲卫骑兵的衝锋,几乎是一触即溃,四散奔逃,与朱伯手下那支如狼似虎、连故主都照砍不误的部队相比,高下立判。

正在整理快被砍烂了的甲冑的朱伯,被拍得身子一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独眼一转:“太僕,这玩意儿,说来也简单,全靠——个人魅力!”

“个人魅力?”蔡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著朱伯那饱经风霜的紫黑脸膛,狐疑道,“你他母的这副尊荣,有个屁的个人魅力?少跟老子卖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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