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行皇帝朱由校(2/2)
唯有魏忠贤,在短暂的呆滯后,瞳孔急剧收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棺槨方向,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
此时此刻,梓宫內部。
朱由校——或者说,刚刚跨越了四百多年时空屏障,將灵魂强行塞入这具因为落水、误服仙药而衰竭的躯壳里的赵捌,正经歷著难以名状的痛苦。
首当其衝的就是窒息感。
他的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水银和名贵香木的味道,肺部努力的呼入棺槨內为数不多的空气,保持著他在这一片绝对黑暗中的最后一丝清醒。
大量的记忆如同暴风雪般涌入脑海——木工、落水、霍维华的仙药、客氏、魏忠贤、信王……
“老子成了天启?而且……被装在棺材里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犹豫了,棺槨里的空气即將耗尽,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他必须第一时间出去!
朱由校用尽两世积累的所有意志力,双腿猛地弓起,狠狠踹向了並未完全钉死的阴沉木內棺盖。
“砰——!”
隨著几枚木楔子的崩裂,沉重的棺盖被推开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一股带著凉意的空气灌了进来。
朱由校大口贪婪地呼吸著。
隨后,他艰难的坐起身来,伸出右手,扒在了棺槨的边缘。
在外面群臣的视角中,这一幕犹如来自九泉之下的恐怖画卷。
一只苍白的沾著香灰的手,“啪”的一声攀住了金丝楠木的棺沿。
“诈……诈尸啦!!”一名资歷较浅的御史终於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之间很快被水渍浸湿。
很显然,他被嚇尿了。
“妖孽!必定是妖孽附体!大行皇帝已然龙驭宾天,此乃秽物!”人群中,一名以刚直著称的给事中猛然跳了出来,指著梓宫大喊,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透著某种疯狂的政治投机,“请嗣皇帝速速下令,镇压此物,以安社稷!”
他急了。
或者说,很多人都急了。
大行皇帝在这个关口活过来,这不是祥瑞,而是灾难,整个朝堂的政治灾难!
朱由检浑身哆嗦著,他看著那只熟悉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就和朱由校手足情深的他,按理说,兄长死而復生,他应该是最欢喜的那个才对。
但是,此时在朱由检年轻的胸膛中衝撞的情绪里,喜只占了极小部分,惊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失落,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他。
“皇兄?”信王囁嚅著喊了一声,但並没有马上上前,而是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退,给了某个人机会。
一道如同夜梟啼血般悽厉的哭號声,骤然撕裂了大殿的空气!
“皇爷啊!!!老奴的万岁爷啊!您这是掛念大明的江山社稷,真龙不灭,天神庇佑,您显灵回来啦!!!”
一个穿著大红蟒袍的乾瘪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五十多岁年纪的敏捷和爆发力,像一颗炮弹般从角落里衝出,扑通一声跪滑在梓宫之前。
当然是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