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海(2/2)
两边的阵线都在往后缩去。
联军的溃兵被收拢起来,在后方重新整队,潘托斯人也重复著相近的动作。
退下来的士兵坐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有人一瘸一拐,穿梭在姿態各异的士兵当中呼喊著名字,渴望得到一个回应。
诚然,安达尔人的左翼已经不復存在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杀得最狠的,那些差点衝破阵线的疯狗...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维拉尼亚的手剧烈颤抖著,他寧可不要这样的胜利,刚才安达尔人的骑兵集群的衝锋,直接消灭了他手上两个军团,当中一个甚至是装备最为精良的重步兵团...
维拉尼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无力的挥动右手;
“收兵吧...”
號角声从两边近乎同时响起,就像两头受伤的猛兽互相嘶吼。
两边的阵线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双方的士兵紧盯著对方的脸,没人说话,没人喊叫,阵前的战场上留下一片狼藉。
尸体,武器,盾牌....还有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的靴子。乌鸦已经开始在远处盘旋了,在天上转著圈,黑压压的一片。
戴伦看向远处的山坡,维拉尼亚同样也在看著这边。两人隔著一片血色的泥泞,相互对视著。
一副担架从戴伦身边经过,上面躺著的人脸色惨白,胸口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抬担架的两个士兵喘著粗气歇了片刻,继续往后前行著。
戴伦的喉咙动了动,他转过头,朝大帐走去。
十来个人挤在桌边或站在后面,有人身上还带著伤。没人说话,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戴伦走到地图前,“潘托斯人的军队,你们今天都见识过了。”
“他们人数眾多,是我们的四倍。潘托斯人的指挥官把那群契约奴隶放在了第一线,死多少都不心疼。他们的重步兵装备不错——”
他顿了顿,“但他们的纪律性很差。”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瑞卡德抬起头,看著戴伦。
“上午最后那一轮衝锋,我们只出动了四百名重骑兵,就几乎將他们两千多人彻底消灭。”
吉尔伯特突然开口,“那我们明天再冲一轮?”
戴佛斯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们不会再轻易给我们衝锋的机会了,对面的指挥官恐怕也清楚,他们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坚守丘陵,充分利用自己的地形优势。”
戴伦俯下身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衝下来。”
“怎么冲?”
戴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们今天死了那么多人,还会上当吗?”
“他们会的。”
戴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我们的左翼被他们差点击溃了,潘托斯人已经尝到了些许甜头,虽然这份蛋糕有些苦涩。”
眾人配合的发出了一阵笑声,很快又平静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贏。”
戴伦突然感到有些闷热,他直起身来,扫视著帐內的眾人。
“下午,將我们手头上最精锐的部队沿河一带布置。戴蒙爵士,你率领海蛇军从右翼推进。戴佛斯爵士,你的军队要转移到中间。李勒爵士,你继续指挥左翼的部队。”
“左翼的军队已经——”
“王子殿下,我的军队已经在上午遭受了——”
戴蒙与李勒近乎是同时开口,戴伦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话;
“下午,我会率领两百名下马作战的骑士前往左翼,与你一起向前推进。”
“瑞卡德爵士,你带著剩下的重骑兵呆在二线,等待我的指令。”
戴佛斯盯著戴伦,眼睛眯起;
“殿下,您是说——”
“成王者不可坐视他人为己流血。”
戴伦停顿片刻,“下午,带上我的旗帜,我会前往第一线,引诱他们前来围攻我。”
“潘托斯人的奴隶军团伤亡惨重,那些市民的纪律性与奴隶相比,恐怕也是不相上下。我要復刻上午的场景,通过送出一场诈败,带军队后撤。给他们一个自觉能抓到我,结束这场战爭的机会...一但成功引诱他们主力从山坡上衝下,我就会立刻返回大营,骑上瓦格哈尔,结束这一切。”
帐篷里没人说话,过了很久,戴佛斯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要亲自当诱饵?”
“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各位爵士?”
戴伦看著眼前的眾人,他们面面相覷著,思考著计划的可行性。
帐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脚,靴底蹭在地面的粗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吉尔伯特的目光落在戴伦按在地图上的那只手,他的指尖微微陷入羊皮纸的边缘。
李勒低著头,盯著自己缠著绷带的左臂,绷带的末端鬆开了,垂下一小截白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烛火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帐外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与人的叫骂,短促而又尖锐,很快就被风吹散。戴伦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块石头。
“您真的想清楚了吗...殿下...”
戴伦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紧,转身朝帐外走去。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戴伦愣住了。
外面的天变了。
从早上到先去,头顶一直压著一层灰濛濛的阴云,不漏下一丝光线。
现在那层云正在不断摧裂开来。
一道阳光从裂缝里斜斜射下,落在了他的脸上。光线金灿灿的,亮得刺眼,就像一把剑从天上劈下。
戴伦抬起了头。
云层正在散去,大块大块的层云往两边退去,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越来越多的裂缝里射下,无数道光柱插在了大地之上。
戴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撤掉烛台,我们用不到它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太阳出来了。”
“去休息吧,各位爵士,下午,我们將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