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残血(2/2)
守城的守卫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了几下。
一个矮个子被推出来了。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同伴们已经把脸別了过去,不看他。他咬了咬牙,骑上驴,嗒嗒地跑进了城门洞里。
剩下三四个嘴角扯著,眼角挤著,笑得很用力。可眼神却不敢正眼打量这位宫中来人,只敢偷偷覷上一眼,便慌忙收回目光。
半晌,一个守卫訥訥地问:“敢问大人,您是?”
进宝长眉骤然竖起,如两把出鞘利刃,寒光迫人。声音比先前更尖更厉:
“大胆!东宫侍从,也是你等敢问来歷的?”
问话的兵卒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慌忙往后缩了两步。
进出城门的百姓也听见了。
他们本来各有各的营生,进城的要买菜,出城的要赶路。可这会儿,他们都站定了,踮著脚,伸著脖,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他们嘴里。
认识的不认识的,脑袋挨著脑袋,低低切切的私语像一阵风贴著地面吹过去。
“什么来头”“东宫的”“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太监吧”“嘘,小声点”
进宝慢悠悠调转马身,控马站定了。下巴扬起来,脸上是一派矜贵高傲。
他面向来时的官道,日头刚从东边的天际爬上来,暗淡的红,像裹了一层旧绒布。那光是暖的,落在他緋红的衣摆上,落在他攥紧了韁绳的、骨节泛白的手上。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左右都是死局。左右都是绝路。可他手里还有东西。有这四品的官身,这些年替太子攒下的人情和买卖,还有一张张嘴,一个个名字。他不打算留著陪葬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偏要挣一挣,看能不能咬一口执棋人的手。
马下的议论声愈来愈盛,百姓摇头嘆息,言语也越发大胆,竟然隱约谈起皇帝、东宫、皇后。他全然不制止,嘴角反倒牵起一抹冷冷笑意。
救皇后解禁足?他当然要救,还要轰轰烈烈地救。
城门里忽然涌出一队吹拉弹唱的乐师。嗩吶手一边跑一边把哨子塞进嘴里,鼓手一边跑一边把鼓槌从腰带上拔出来。他们急急慌慌地在城门外摆开阵势,不等喘匀气,欢腾的调子就铺了一地。
一溜官员从城门里迎出来,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帽子歪了,他一边走一边扶,一连声地喊著:“恭迎上官!”
諂媚的话此起彼伏,你叫一声,我叫一声。
进宝没应声。他望著来路,望著那枚暗淡的红日,那日头还在东边的天际掛著,还在那层旧绒布里静静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