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残血(1/2)
天光还没透亮,码头上泊著一片黑黢黢的船,只有桅杆顶上的彩旗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著。
进宝打马出来时,身上那件緋红官袍沾了雾气,软塌塌贴在身上,远远望去,像一抹洇开在脏水里的血痕。
他眼下压著浓重的青黑,出门前,他对著铜镜拿脂粉细细地盖了,不凑近倒也瞧不出来。
往日,他出了门便是一夹马腹,鞭子一扬,来去一阵风似。今日却慢。慢到那匹鬃毛蓬乱的马儿都有些不耐烦,脑袋一低一扬地晃著,鼻子里轻轻喷著响鼻,像是在问他:今日是怎么了?
进宝没理它,依旧让马慢吞吞地走。
官道宽阔得很,並排能走三辆马车。可他觉得窄,比宫里一线天的红墙小道还窄,挤得他喘不上气。前头的路像一根被人抻长了又拧了好几道的绳子,扭扭曲曲地往雾里钻,看不清往哪儿去。
卖官那档子事,说起来是太子示意的。可经手的都是他,按印的也都是他。如今回头看,脏水到头来全泼在他一个人身上。皇后当真不知道?他不信。她只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借这桩事顶替了春儿,化作一根牢牢拿捏住他的风箏线。
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洇了一层冷汗,里衣黏腻腻地贴在皮肉上。晨风一吹,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若真东窗事,他就是太子最好的遮羞布。
那娘俩只需一推二五六,便能撇得乾乾净净,仿佛世间再无这般清白之人。所有齷齪勾当。卖官、纳贿、敛財,尽数推作他一人自作主张。到那时,纵使他抖落再多帐目、供出再多人名,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將死之人的无端攀咬。
谁会信?谁敢信?这些话根本传不到皇帝耳中,半道便会被人截下,悄无声息掐灭。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前头的路还隱在雾里,可他不能再停在这儿了。
他一夹马腹,那马撅了撅蹄子,终於快了些。
————
城门渐近。
晨光从东边漫溢开来,像一匹洗得褪色的綃纱,轻蒙在城楼灰黑的瓦檐之上。
进宝控著马,緋红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谁都看得见那红,那是四品大官的服色,在这灰扑扑的城门口,在这群穿褐著青的百姓和守兵中间,像一团烧在了不合时宜的地方的火,谁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身后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了,落在路边百姓的肩上、头上、菜篮子。他在城门外勒住了马,马蹄扬起,嘶鸣一声,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张继宗!李茂才!周世安!”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扬得高高的,直直刺破城门口的嘈杂人声。
“给咱家把这几个兔崽子叫来!主子有难,还不快滚出来!”
城门洞里嗡嗡地起了议论。主子?哪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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