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饲狼(1/2)
暗室的天窗被人从外头封死,几线光从木板边缘的缝隙里漏进来,勉强让这间屋子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霎时被切得乾乾净净。这里静得像一只被人遗忘的木匣子,落在世界的边缘。
春儿的眉头皱得很紧。
味道太难闻了,一股子骚臭味和霉烂气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了酵、烂了根。偏有人慾盖弥彰地点过薰香,两种气味搅在一处,非但没能遮住什么,反倒生出一种叫人胃里翻涌的怪味。
沈鹤云坐在墙角的床上。
手脚都带著枷锁,铁链粗沉,在木板地面上蜿蜒了两道暗色的弧线。可他银灰白的衣裳却整洁,在灰扑扑的角落里幽幽地折著光。像一条被养在泥水里的锦鲤,泥是泥,它还是它。
他背靠在板壁上,一条腿屈著,另一条隨意地伸出去,锁链的响动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仿佛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这只木匣子里暂时坐坐。总有人会来的,总有人会开这把锁。
他是沈家的人,他与五皇子有旧,他还有很多挪腾的空间。
脚步声传来,他偏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春儿站在暗处,还没有完全走进那片薄光里。
沈鹤云愣了愣。
他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他笑起来。
朦朧的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开来,像寻常午后偶遇故交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欢喜。
只是他的眼睛是红的。
眼底布满了血丝,顏色浓郁得有些不正常,在那一线薄光里,映出一点幽幽的、狼一样的亮光。
那不是人的光彩。
“你来了。”
他的声音清朗愉悦,像在说一句普通的话。
老友久违,別来无恙。
————
春儿没靠近,就站在门口往里两步的距离。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下頜的轮廓削得稜角分明。
“你把进宝怎么了?”
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掏出来。
沈鹤云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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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那双泛红的眼底浮上一层不加掩饰的疑惑。仿佛她刚刚问出口的,是什么荒谬绝伦、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表情落在春儿眼里,像被颗火星子烫了一下。
她猛地踏前两步,靴底砸在木板上,发出沉沉几声响动。
“告诉我!”声音骤然拔高,又骤然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站在那片薄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把他怎么了?你告诉我……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喉头一滚。
“你告诉我,我就配合你。”
沈鹤云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
“把十殿下献给皇后。出宫嫁给你,妻也好,妾也好。”
这些话她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甘情愿,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只要沈鹤云肯开口,她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肯卖,连自己都可以当成砝码押上赌桌。
沈鹤云看著她。
看著那张形状漂亮的小嘴,一字一句地说著那些她不可能真心兑现的话。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好像他真的会信一样。好像他沈鹤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会被这几句赌咒哄得晕头转向。
他几乎要笑出来。
更可笑的是什么,知道吗?
她似乎还真的想过给他做正妻。
妻。
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咬得那么重,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价码,好像他应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似的。
真是,傻得可爱。
沈鹤云动了动身子。
锁链哗啦一声响,牵动了腕上的伤口。那些被粗铁磨烂了的皮肉黏糊糊地贴在铁器上,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没有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里,那层狼似的冷意更浓了,像是两点磷火幽幽地烧著。
“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甜蜜的温度,好像他真的信了她那些话,真的打算把秘密和盘托出。
春儿没动,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脚踝上。沉重的枷锁拖著,沈鹤云动不了的。
她犹豫著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一点。”
沈鹤云的声音轻的像一缕气,从唇缝挤出来:“这些事……不能让別人听到的。”
他说得那么真,眉眼间带著一点恳切的神色,仿佛他在替她著想,怕她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春儿又近了两步。
只差一臂的距离了。春儿站著,沈鹤云坐著。春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下頜微微绷紧,眼底有泪光在打转。
沈鹤云闭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嗅。
甜的,像糕点铺子里飘出来的那种香。和这间暗室里的霉烂、铁锈、腐肉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牙根发痒的违和。
“你呀,”他没有睁眼,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亲昵的嘆息,“有时候聪明的嚇人,有时候呢……蠢笨得厉害。”
春儿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那个阉狗情郎,更是蠢上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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