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欲晚(2/2)
他沉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著警告。
春儿一抖,却凑近把他的袖子牵的更紧。
“是……很难受吗?那、下次我——”她的眼睛很认真,是真的在规划下次怎样才能更好。
进宝攥紧了拳,猛地站起来急急往外走。
“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他始终没看她一眼,只扔出一句冷冰冰的威胁。可春儿不怕,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拖著他那只被自己攥皱了的袖子。
他走路有点跛,春儿瞧著。
是脚还疼,还是別的地方疼?她不吱声,只在心里悄悄盘算:人都说病去如抽丝,一定要坚持吃药,坚持针灸,坚持——治。她耳根子红了。
门推开,太阳已沉到西天的尽头,到处是一片曖昧不清的虾青色。杨二和福子正坐在廊下,两人齐齐扭过头来。
杨二快步走到春儿面前,仔细瞧她。眼睛肿著。他又把著她的肩让人转了半圈,步伐一歪一歪的飘。他急眼了,转身一步衝到进宝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脖领子。
“你怎么欺负我妹子了!打她了?”
进宝被拽得往前踉了半步,脸先红后紫。他张了张嘴,什么解释也没能说出来。
春儿拖著脚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掰杨二的手指头。“哎,二哥你放开!他没欺负我!是我,是我欺负他了……”
福子正跑过来准备劝架,听了这话猛地剎住脚。
他站在廊下看看春儿,又看看被揪著领子的进宝,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他大概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
“二哥!快放开。他皮肉可细嫩著,你別把他又伤了!”春儿急急喊著。
进宝还被杨二揪著领子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剜了春儿一眼。她根本没看。他又剜了福子一眼。福子被他这一眼剜得打了个激灵。进宝脸上已经红得发紫,羞的。
福子訥訥地念叨著往后退,左脚拌右脚地往外跑。
“我去备马车哈。对,备马车。那个谁,快去给我拿两个软垫儿来!”
杨二的手被春儿扯鬆了。他低头看了看春儿那张认真到几乎要跟人打架的脸,忽凑到她耳边压低声:“你把他揍了?”
不等春儿回答,他又往后退了半步抱了拳,露著一排白牙。“真是杨家的姑娘,好样的。我跟你说,就得这么收拾夫君——”
“走了。”进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拉著春儿的衣角把她从杨二身边拽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春儿一眼。
春儿乖乖跟著他走,手悄悄从衣角上滑下去,牵住了他的手指尖。他没躲。
马车在巷口等著,福子果然在座上搁了两个厚墩墩的软垫。他站在马车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只好盯著马耳朵发呆。
杨二跳上车夫的位置,甩一下鞭子,马跑起来。福子没挥手,还是那样雕像似的站著,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了。
杨二开始絮絮叨叨。
“昨儿大哥信到了,估摸著再有五日就能到家。”
他半扭过身子往车里喊:“我想著去告诉你们,结果一个两个都找不到。给爹急坏了,一宿没睡。”
车厢里,进宝腰杆挺直地坐著。
马车晃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真是——前后都不得劲儿。
春儿坐在一个软垫上,把另外一个推过去。他挥手挡了,压低声:“回去我们得跟老將军请罪,你別什么都说。”
春儿瞧出人在害羞,他脸上像有一层被晚霞映著的薄云。她把软垫又推过去一寸,细细地哄:“春儿知道了。您別恼,垫一垫吧。”
进宝瞥了她一眼。“我没事,不用这劳什子。自己垫著吧。”
话硬得很。
春儿没有再劝,她把那个软垫搁在自己膝上等了一会儿。马车又晃了一下,进宝的身子微微侧了侧。她便极自然地把垫子塞到他腰后,然后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像什么都没做过。
杨府的灯笼就在前头不远处,就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