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春深处(1/2)
进宝垂著眼,看著老將军摩挲纸页的指腹。他小心地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了点刻意引人的轻快:
“爹,咱家的家谱怎么是按手印的?“
这声“爹“倒是越喊越顺了。
杨老將军收了笑,眼角那点薄薄的水光也淡了。他语气沉下来,像是在交代一件顶要紧的事。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打仗、护家小……万一人没了,尸首的脸许认不明白,可手印在,就错不了。“
进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两个碗斟满了酒。他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著,像盘一块滚烫的石头,总觉得一股力气要从里头拱出来。
他也是这样的人了,能护家小的人,盖了印的。
二人又慢慢啜饮了一阵。谁也没开口,可谁都觉得自在。灯火嗶剥地响,烛油烧出来的暖味混著酒香,一屋子都熏得热烘烘的。酒壶添了两回,罈子见了底,壶嘴倒过来只滴出最后几滴。
老將军脸上爬满了红,让火燎了似的。他朝进宝挥挥手:“好孩子,歇著去吧。这顿酒喝得痛快。“
进宝脸上也浮著一层酒气,比老將军浅些,更像在热炉边坐久了熏出来的薄红。他脚步稳稳的后撤两步,才转身要走。
老將军的声音从后头追上来,不放心似的叮嘱:“帐册的事,差不多就行了。“
进宝回过身。老將军指著他的手。
“指尖都拨红了。就算有什么也就罚些钱,身子累坏了不值当。“他声音沉了沉,“咱家的人,不能在这上头折了。“
进宝听在耳朵里。这话要放在从前,他大约会在心里冷笑——这是在说我没用。
可今夜他听著,心里却没有半点不舒坦。那股劲儿往上拱,拱到脸上,拱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来,他露出一点白牙。
“哎。“
他小小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开时带进来一小股冷风,甜丝丝的雪味扑面。
院子里雪还在落,他踩著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
老將军院里的小廝很快撵上来,手里提一盏羊角灯。他客客气气地喊了声“宋少爷“,侧著身子在前面照路,把进宝一路送回后罩房。
进宝一步一步踩著雪,心也跟著一步一沉,一步一浮,像揣了只兔子,又像肚子里充了热汽——有点悬,又有点鼓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得意忘了形。老將军那句“是条汉子“还在耳朵里转著,热乎乎地从胸腔烧了全身,许是刚才那几碗酒还起著劲儿。
推门进了小客房,一股暖意兜头扑来。
屋里灯点著,原本散碎的东西都齐齐整整的摞在墙角。
春儿却站在桌前,侧对著门微微俯著身,正捧著一个打开的小黑匣子出神。
灯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一张美人面。
进宝瞧著,心里的热更重了些。
听著动静,春儿侧头来看进宝,笑著指指墙角那摞东西:
“都收拾好了,明儿搬到新院子去。爹给你指的杨二旁边那间,可宽敞了。“
她说著,另一只手还拿著那个小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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