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云覆山(1/2)
进宝倚在窗前小榻上,捏了一卷书,閒閒地翻著。眼睛却不像盯著纸页。
远一点的地方,春儿坐在桌前摆弄针线。满室里只有衣袖窸窣的摩挲,偶尔一下针线穿过布料的响动。
进宝把手里那捲册子捏了又捏。捕到猎物之前,猎人不会把陷阱里的饵取走。胡信还能往外递消息,只能说明一件事——胡信这颗饵,还没发挥他真正的用处。
是什么用处呢?
他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纸,还没等细想下去,一根葱白的指头忽然按上他的眉心。
“又皱眉头。”
一阵甜香拢过来,暖热的气息拂在他脖颈边。手里的书被倏地抽走了。
春儿拿起那册子,眼睛在纸页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接著將一只小荷包捧到了进宝眼前。
进宝回过神,伸手接了那小荷包。
月白的底子,不绣鸳鸯也不绣祥云,只一个黄澄澄的小元宝,挨著一朵嫩黄的小花。用了深色的丝线勾边,瞧著有几分討人欢喜的稚气。荷包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香料。
他看著荷包,伸手揽住春儿肩头。“顏色太扎眼。”
嘴上嫌弃,手指却已经在绣面上来回摩挲了。指尖划过那朵小花时停了。花蕊中间有一点暗红色,很平,不是绣上去的。
“这是?”他问。
春儿半撑著身子,轻轻偎在他怀里。“那日柠儿跑来说有人打听您,我一慌扎了手指。”她点点那一点红,“本来觉得毁了料子,思来想去,又绣了一朵小花盖上去了。”
她抬起眼看他:“您喜欢吗?”
进宝把小荷包掛到腰间。“挺好。”
春儿却把自己的手指竖起来晃了晃,上头赫然一粒新鲜的小红点。“刚刚又扎到了。”
进宝捞起那根指尖,放在指腹下细细地摩挲著。春儿贴得更近了些。
“您有事瞒著我。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印在进宝颈侧,“本可以不问的,可心里一直慌。”
她轻轻顿了顿。“差点毁了一个荷包。”
进宝摩挲著她的手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颤,停了。
他侧头在灯影里看春儿的脸,手指慢慢鬆开。春儿却反手將他握住,那一粒新鲜的针伤印在他手背上,她紧了紧手指。
“告诉我吧。”她说,“您別瞒著我了。”
进宝挣了挣,硬將手抽开了。他坐直身子,不去看春儿,只盯著纱罩里那一小簇晃动的烛火。
他有时候有些厌春儿这份不合时宜的聪慧。可她一问,胸里那些压了又压的秘密就自己往外顶。像飞倦了的鸟忽然瞧见一棵树,便不管不顾地想往下落。
可他將这棵小树朝外推了推。
“想多了,早些睡下吧。”他咽了咽,“今日回自己院子去,最近盯著的人多。”
春儿把脸凑到他扭开的那一侧,没理会前半句赶人的话。
“谁盯著?胡信?皇上?还是什么人。”
进宝被她逼得往后倾了倾身子。
春儿扳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扣回来几分。“您不和我说,我怎么躲那些眼睛呢?”
她凑上去,用嘴唇贴了贴进宝的脸颊。“您知道,我是您这里的。咱们该是一条心。”
一行泪毫无预兆地从进宝眼角滑下来,划过春儿紧贴著他的唇。可他眼里没有红,也没有涌上来的泪光,只是一片冷硬。
“一条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像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你的心,难道也同我一样脏吗?”
春儿没听懂,她想直起身来看他的脸。
进宝却把她的头扣住了。他没办法让那双镜子一样的眼睛照著自己。他只是对著她耳畔,恶狠狠地往外吐字。
“皇帝叫我……以后替他做一件事。瞒著杨老將军,在杨家。”
他闭了闭眼,把眼底翻涌的东西统统关进去。再张嘴时,喉咙里只吸上两口气。
“你要……告诉他们吗?”
他的脸全湿了。
春儿没有再试著退开。她顺著进宝扣住她后脑的力道,將唇重重擦过他的侧脸,吻过那些咸热的泪一路贴到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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