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云覆山(2/2)
“爹会帮你的。大哥二哥,会帮你的。”
她把他搂紧了,进宝却从喉咙里哽出一声极短的笑。
“凭什么呢?他们谈事已经在防著我了,爹……杨老將军,未必是个傻的。”
他把自己最深处的恐惧掏出来,带著痛、带著血,却觉得一阵鬆快。他把春儿那把软热的身子箍得很紧,让已经滑下来的泪自己干掉。
那只小荷包夹在二人之间,烘出一阵幽幽的花木香气。
“您一定难过得很,是不是?”春儿问的很轻,“那我们就想个最坏的结果。最坏,就是爹不要咱们了——逐出杨家。”
她手心也沁著汗,贴在进宝微微发著抖的背上。他的怕比她的重得多。她不想让他总做一座长青的山,山也会怕的。雷雨来的时候,她想把自己化成一片能遮挡的云,覆在山脊上。
她眨掉眼角那一点潮湿,把怀里紧绷著的人揽得更紧了些,让他的下巴沉沉落在自己肩头。
“杨家不要咱们了,咱们总能有自己的活法。皇帝盘算却落了个空。”
“最坏,也就是如此了。”
进宝僵硬的身子慢慢鬆了一点。
“若如此,皇帝不会放过我。你、你得藏起来。万一有事情过了的那一天,我再来找你。”
春儿却不让他说了。她趁著人鬆了劲挣脱那只手的桎梏,下巴一扬,撞向他紧闭的唇。用了些力气在进宝下唇上咬下一口。趁他没反应过来,舌尖顶开他的牙关。
进宝愣了一瞬,隨即翻身將她压在有些硬的榻上。两道唇舌纠缠得很紧。秘密出来了,却带著痛和沉重的无奈,只好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这场拥吻里。
进宝的泪已经干了,春儿的眼角却闪著一点光。
进宝为什么答应皇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只是因为那些鞭子。一定有她自己,有杨家其他人的性命悬在那道暗旨里。他总是表面一片冷硬,心里那个小窝却比谁都容易被戳痛。
她微微喘著气,把人推开一点。
“真到那一天,我得跟著您。我小时候討过饭,怎么都饿不死咱俩。”
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细细的声音碎成几截。手上用了些力,怕碰坏他的伤,又不容拒绝地將人翻到身下。
“您甩不开我的。”她是流著泪说的。
她这次没软绵绵的请求。只一手压著人,一手扯鬆了人的衣带。那只小荷包隨著衣裳散开被撇到一旁,一阵幽幽的花香散出来。
春儿抓起方才进宝捏著的那捲册子,晃了晃。“您是喜欢这样子吗?”
进宝被她按著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去瞧,竟是永善从前给春儿的那本册子。不知怎么翻到那一页。
他顾不上別的,伸手便去抢。那是方才他顺手从架上拿的,根本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没看……方才愣著神儿。”
春儿把册子往后一藏,不让他碰到。“可这次您瞒我,还总想著自己扛。您让我很难过。”她一本正经的,又抽了抽鼻子,“明明可以一起想办法的。田叔说过,您心肾虚,不可多思。”
“我觉得您该罚。”
她把册子丟在榻尾,两只手撑在进宝腰侧,在他肩窝、胸口落下没有章法的吻。那些泪太烫了,进宝身子缩了缩,隨即松下去。
傻东西,还想著跟他去討饭。
他便闭上眼睛,任由她一路啄吻下去,任由自己沉重的身体被她像托一片云似的托起来。
“小东西,劲儿大了不少。”他轻轻哼了一声。
春儿灼热的泪砸在他腹上。“是,我力气很大了。骑马越来越好,还和二哥学了些把式。”她鼻子囔著,猛地一个用力地贴近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他身体里去,好再也分不开。
进宝往上一躥,挣了一下。他像是被那泪水烫著了,喉咙里压著一串有些粘腻的气音。那只小荷包咕嚕嚕滚下小榻,他徒劳地伸手去抓,春儿却把他的脸掰回来。
“您这次不对,可我知道您下次还会这样。”
进宝几乎要笑了。
“那怎么办?”他轻轻问。
春儿咕噥了一声,沾著泪的睫毛眨了眨。“罚您。”
进宝撑起身子,扬起上半身去吻她。吻得很凶,仿佛现在掌控一切的是自己。他感觉到身上的人被吻软了,又强撑著直起身,好似只犯了困还硬要啃肉骨头的小犬。
纱罩里的烛火快燃尽了,却倏忽爆出更大的光芒来。许是灯芯分了叉,烛火的影子在进宝眼里晃成两个,又像要试著燃成三道。心口满涨得有些发痛,可他又把自己鬆开了些。
“惯会使坏了。”他声音很低,气息也不稳,“你可得记著——罚了我的,要怎么还回来。”
春儿不说话,只泪水和汗水一起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