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贵人(1/2)
念高在黎人生母亲坟前又磕了几十个头,额头都磨破了,红红一片,还掺著点血。他最近每天都来磕头认罪,表达冒充这位女子丈夫,有辱她名节的歉意。
“哎呀,行了,不用再来磕头了。我都不生气了,我娘要是知道你这片苦心,也不会太责怪你。”黎人生已经劝了念高很多遍,但念高还是执著地过来磕头。
“不行啊,如果你一说原谅我,我就立马不磕头了,那一点也不虔诚,像是我著你原谅我似的,那样多不好。”念高一边说著,一边继续磕头。
“得了吧!你这就不是哄我?这就算虔诚了?还不是做个样子给你自己看。”黎人生没好气地说道,同时又带著无奈的笑。
念高:“你让我磕够七七四十九天怎么样?”
“还问我怎么样,什么怎么样?隨便你,我才懒得管。”黎人生白了念高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若真有心,就说说你的身世来头啊。”
念高又拜了拜,再慢慢吞吞爬起来,显得比较笨拙。他抖了抖袖子,拍了拍脑袋上的泥土,碰到了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跪得腿有点疼,一瘸一拐走到小路旁空旷处盘腿坐下,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我曾经看上当地一户山庄的千金,便要强行倒插门,给他们家当女婿,吃他家的,用他家的。”
黎人生很好奇:“你如何强行倒插门?”
念高挠挠光头:“我硬要去他家干农活,一点都不惜力……然后……吃得也多……”
黎人生笑了:“所以他们怕你把他们家吃穷了,不打算留你,要赶你走?”
念高:“可不是嘛!但我当时其实正落草为寇,他们又对我有所忌惮。”
“就你?落草?”黎人生不信,“上次你看到土匪,腿都打哆嗦。”
“我…...我要是武艺高强,我还倒插什么门?我是穷怕了,才上山当土匪!我那时候只是单干,仅仅仗著自己块头大,贴一圈假鬍子,挤出一副凶狠表情,嚇唬嚇唬人,刀都没拔出过鞘…...”念高被黎人生问得有点窘迫。
黎人生笑得更欢了:“你这样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当强盗的潜质啊!l
“我本来就不打算真当个杀人越货的强盗!这不正好有让我从良还不用饿死的机会嘛!你听我说下去啊……”念高有些著急,示意黎人生不要打断他。
黎人生:“好,你说,你说。”黎人生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也找了一块地方坐下。
念高:“我要抢娶那姑娘过门,那家员外惧怕我,只得答应。可眼看新娘都上了花轿,跑出来一个头陀,坏了我的好事。他拦住我,硬是要阻拦这桩婚事,不准我和那姑娘成亲。”
黎人生:“那你就答应了?”
念高:“我当然不答应啊!我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被他一个头陀三言两语给毁了?他个头矮小,那我高低要跟他打一架,让他看看我的手段。”
黎人生:“你有什么手段?你打贏了吗?”
念高:“谁知道他是个武僧啊!把我摁在地上一顿锤啊!”
黎人生:“哦,那你就是没打过他。”
念高:“我不是没打过他,他身形比我瘦小,我如果全力挣脱,是能爬起来和他再打的!但是不小心看到那家姑娘掀开轿帘,掀起头盖,泪眼婆娑的模样,我心软了!”
黎人生:“你心软什么?这时候你心软?你早干什么去了?”
念高:“你不懂!前面脑子里只想著成亲成亲成亲,却从未懂得如何去关怀一个人,去爱一个人。我那时瞧了那姑娘那一眼,才真的爱上她;也就是在我爱上她的那一刻,我顿悟了。”
黎人生:“你悟出了什么?”
念高:“我爱上她那双水灵的眼睛,像是诉说著无尽的委屈与哀伤。我猜那哀伤大概是因我而起,因为我要抢她去做夫人,她不情愿,又抗爭不过,所以为命运哀嘆。这让我心碎!我爱她,又怎么忍心让她遭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悟了,我决定不强娶她。”
黎人生:“这倒有些出人意料,你竟如此多情。”
念高:“我在那一刻领悟了爱,明白爱不可强求,强行占有她,也得不到她的爱。一切都应隨缘,或许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禪机。”
黎人生:“所以你就.…..把这门亲事退了?”
念高:“退了。我不娶了,但我心里难过,我捨不得。那时我想,我若还留在那里,每次从庄前路过,都会难过得不能自拔。万一哪天那姑娘看上別人,出嫁了,我又该作何反应?大闹搅局?还是送上祝福?我都做不到。所以我只有逃,逃离那个伤心地。
於是我决定跟著那头陀去修行,希望通过逃避来消散心中的痛苦。临行前,我问过那姑娘,是否愿意等我痛改前非,回来后与我再续前缘。她看著我,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哭。”
黎人生:“那就是如何?”
念高:“哎。其实她这样,我心里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认。人家就是不愿意唄,又怕说出来我生气,又或者…...是她心存善念怕伤了我的心?嗨!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我那样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在她的生命里登场,你叫她如何能看得上我?连我自己都厌恶那样的我。”
黎人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出念高脸色有些黯然。
念高接著说:“我跟著那头陀去了他修行的地方,原来他还有一个师父。这师父也不嫌我出家目的不纯,给我剃了度受了戒,让我在修行中慢慢领悟,观望內心,或许总有一天能真心皈依。”
黎人生:“如果你还是不真心呢?”
念高:“我问过。他说那也没关係,修行本身就是一场缘分,不管修行到什么程度,都是机缘;哪怕他那里只是我烦乱內心一时停靠的躲避之处,也无所谓,那就是他与我的缘分。”
黎人生:“所以这个『缘』字,是你从你师父那儿学来的。”
念高:“正是,只可惜还没学够,他老人家就圆了,我那头陀师兄也隨他而去。我还没有参透所有人生困惑,就已经不能再见到他们,听他们面授机宜了,我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大彻大悟。这些年,我和我的师弟们约定,分头云游四海,各自修行,看看能否在行遍万里路后,有所感悟,这才恰好来了这里。”
黎人生听完念高这段往事,没有心情再打趣,他问念高:“那这些年你悟出什么了吗?”
念高:“没有。有时候甚至发现,我连我的疑惑都忘了。但至少,我没为当年退婚的决定后悔。跟著师父师兄修行,我没有再厌恶自己。”
老周在这梦境当中,顺应事情的发展,可以化身成任何一样事物,去往任何一处地方,甚至还能洞悉梦境中人们的內心;然而在此刻,儘管念高这段描述已经十分诚恳,可老周依然看不透念高的內心,他的心似乎被一团浓雾围绕,无法走进,似乎他始终不肯让老周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老周正为此感到诧异,就又被带往別处。
张李花看见身边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女孩醒过来了,赶紧问她身世,希望彼此多知道些根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相互多有点照应。
谁知这个女孩只会咿咿呀呀,再做一些手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是个哑女。
好在她能听懂张李花说的话,张李花把现状告诉她,她点头表示理解。张李花又儘量问了她一些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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