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无法无天(1/2)
关胜置若未闻,却反手攥住唐斌臂膀,显是心中激盪:
“贤弟!你……你怎地这副打扮?你我蒲东一別不过两年光景,兄弟为何夤夜至此,又作此江湖打扮?莫非……”
唐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哥哥且坐,此时说来话长,等兄弟向你细细说明。”
关胜见唐斌神色凝重,也按下心头惊疑,引唐斌至桌旁坐下:
“兄弟快快讲来!”
唐斌正色道:
“我方才说此处留不得,可不是危言耸听。哥哥忠肝义胆,想要肃清河东盐政,为百姓除一积弊,端的是一片赤诚之心。
可方才那赵虞侯所言虽不堪,却道破了一桩实情,这解州盐池,乃至整个河东路的盐利,早成了童贯这阉贼的囊中之物。
哥哥若是没有后手,就这般留在这儿,只怕以后风刀霜剑,挡也挡不完啊!”
他顿了顿,见关胜神色凝肃,便接著道:
“童贯这廝以宦官之身窃居枢密高位,提举西陲兵权十余载,靠的可不仅仅是军功。
说起来终究要落在『恩威並举,结党营私』这八个字上!
西军数十万將士,粮餉器械,升迁贬謫,更是几成其私產。那解池之盐,自古便是暴利,朝廷盐课十之三四,早被其党羽以『协餉』、『劳军』之名暗中截留,充作他收买军心、蓄养私兵的本钱!
说这是其养兵固权的基本也毫不为过,哥哥虽说是奉旨查盐,可陡然断其財路,他岂能容你?”
“朝中有蔡太师周旋,或许……”
唐斌轻嘆一声,语气转沉:
“哥哥想过没有,你奉的是天子明詔,持的是王命旗牌,按理说,解州上下谁敢不从?
可自你入城以来,帐簿被焚、证人落池、管库暴亡、帐房走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像是意外?分明是有人要堵你的嘴,断你的路!”
他起身踱了几步:
“说起蔡京周旋,哥哥当真以为,那位蔡太师是什么良善之辈么?!
外人看来,蔡、童二人虽有些齟齬,可是在兵权盐利这等根本处,只会狼狈为奸!哥哥夹在其间,无论查与不查,都是凶险万分!
那赵虞侯今夜前来,表面是奉蔡京之命劝你收手,实际上不过是来做最后试探罢了。
若哥哥肯卖蔡京这个面子,就此罢休,回京后蔡太师自会保你周全,甚至加官晋爵;可若哥哥执意要查——”
唐斌转身,目光如炬:
“童贯那阉宦,心狠手辣远超常人。他能在西陲坐镇多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忠良的血!哥哥若再深究,那蔡太师恐怕就不仅不是后面的援手,而是背后的刀子了。”
关胜听罢,默然良久,他缓缓起身,行至窗前:
“贤弟说的不错,关某又岂不知宦海险恶?可你可知解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推开半扇,夜风灌了进来,带著一股盐池特有的咸腥气:
“某初到解州时,曾微服往民间暗访过。
城南十里舖有个老汉,姓郭,三代都在盐池做苦力。
他告诉某,盐丁每日寅时起身,丑时方歇,烈日下赤身挑卤,寒冬里破袄涉水,一日工钱不过三十文,还要被盐吏剋扣十文。他那大儿子去年暑天中暑,一头栽进卤池,捞上来时浑身溃烂,不过三日便去了。盐场只赔了五百文安葬钱……”
关胜声音微颤:
“五百文!一条人命,就值五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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