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农场主(2/2)
一个缺门牙的老头用芦苇杆吹起呜咽的调子,曲调马可斯很熟悉,是北方群岛流传的《黑船谣》,讲的是数十年前海角人第一次渡海南侵的故事。
“我表兄在北边湾崖城当铁匠。”农场主听著音乐,说道;“上个月託卖陶器的驼子捎信说,海角人要求所有工匠给他们的战船打造船钉,就那种特別长的。”火光照亮他眉骨上的旧疤,“船匠行会每少交一根船钉,就隨机剁他们一根手指。”
湾崖城是靠著东部海岸线的一座城镇,那里以造船业出名。
艾斯特拉把无酵饼掰成小块泡进粥里。马可斯注意到她手腕在发抖。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肩膀挨著艾斯特拉的肩膀,给这个女孩精神上的安慰。
“你们住在南方的人还算好点。”马可斯用剑鞘拨弄火塘,“我们住在皇帝墙下,有不少村落已经被屠杀了。”这是马可斯亲眼所见。
火堆爆出个火星,落在了农场主的膝盖上,他浑然不觉。
吹芦笛的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口带著血丝的浓痰。
“去年这时候,”老头喘著气说,“我们还能去紫杉镇卖羊毛。现在?”枯瘦的手指指向北方,“那群划船的杂种连纺车都要烧,还卖个屁!日子真是越过越不行。”
隨后,火堆旁的人群陷入沉默。
一阵夜风带来畜栏的臭气。
马可斯数了数院子里的人:七个佃农,农场主夫妇,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这个农场面对北方人时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你们过河时……”过了一会,农场主妻子突然开口,右手揉搓著围裙的一角,“看到个戴铜臂环的褐色短髮小伙子没有?我弟弟被抓去当桨手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咋样……”
艾斯特拉轻轻摇头,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会好起来的。”农场主突然说,更像在说服自己,“摄政王正在集结军队。”这话连孩子都不信。马可斯想起河湾战斗时捉襟见肘的兵力,这还是总督四处拼凑来的。
月亮升到草垛顶端时,佃农们陆续回屋。农场主妻子端来盆温水,水里漂著几片薄荷叶。“擦擦脸吧。”她对艾斯特拉说,“咱们姑娘家的皮肤禁不起风沙。”
他们被安排在穀仓的乾草堆过夜。艾斯特拉解开行李卷时,马可斯仔细地检查著门窗,就像在行会旅馆时一样。
“睡吧。”马可斯把钢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明天还要接著赶路。”艾斯特拉嗯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蜷缩在铺著毯子的乾草窝里。
马可斯仰面躺在乾草堆上,盯著房梁阴影中结网的蜘蛛。穀仓外,守夜的佃农正在咳嗽。
听著这声音,马可斯想起了死於瘟疫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