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疾之巧言喻天下,文若惊心悟时局(2/2)
“周代商,秦代周,汉代秦……哪一次不是『变』?哪一次不是旧的『臣』取代了旧的『君』?”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一家一姓永恆不变的私產。”
“当它不能再庇佑万民,甚至成为动乱根源时,就该变了。”
贺奔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现在爭论的,不是该不该『变』,而是怎么去『变』,由谁来主导这个『变』,才能让这天下少流点血,早点安定下来。”
荀彧盯著贺奔,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若兄,孟德兄现在是汉臣,可当主公平定天下,四海一统之日,孟德兄还能做汉臣么?天子与孟德兄之间,猜忌渐生,君臣相疑,最后闹得不可收拾,血流成河?“
“我……”
荀彧想反驳,想说不会到那一步,想说曹操会恪守臣节,想说天子会圣明烛照。
可这些话,在他自己听来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性幽微难以测度,功高不赏,权大逼主,这就是铁律。
贺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文若兄,你比我更懂人心,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孟德兄与天子之间,那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天子难道真的不想重掌权柄,乾纲独断吗?”
“现在天子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他只能选择蛰伏,但如果他不想重整汉室,他的身边又怎么会聚集那些不甘寂寞的大汉忠臣呢?”
“只要天子不彻底放弃这种想法,他身边那些忠臣就会像毒疮一样,不断消耗我们的精力,製造內部分裂,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
“將来孟德兄和外敌作战,这些大汉忠臣就会在背后捅刀子!文若兄,到那时,內忧外患,腹背受敌,孟德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天下还如何平定?
“这乱世,还要持续多久?”
“十年?”
“二十年?”
“还是再来一个百年乱世?春秋战国?”
“醒醒吧!文若兄!”
贺奔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冷冷的冰雨,在荀彧的脸上胡乱的拍。
荀彧好像果真看到了未来的一幕:曹操在前线与强敌浴血廝杀,而许都宫中,那些心怀汉室的“忠臣”们却在密谋串联,断粮草,传谣言,甚至勾结外敌……
內外交困之下,纵使曹操有通天之能,只怕也要功败垂成,天下將陷入更长久、更黑暗的分裂与战火。
那些人……
那些击败了曹操的人,他们会给天子和汉室体面么?
他们会吗?
袁绍?他若入主许都,天子恐怕连如今的傀儡地位都保不住,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被“礼送”回洛阳那个残破的宫城,自生自灭。因为袁绍甚至不会允许天子在他的地盘上掣肘。
刘表?守成之辈而已,志不在此。倘若他迎奉天子,怕是……呵呵,他是汉室宗亲,估计到时候他自己就要登临九五了。
马腾、韩遂?
江东那些人?
益州的刘璋?
困居幽州的公孙瓚?
吕布?
袁术?
荀彧简直不敢去想。
贺奔说得对。那些人,不会给汉室体面,更不会给天子体面。
相比较之下,曹操至少还愿意维持这层表面的“体面”,至少还承认“汉”这个符號,至少在目前,还给予天子名义上的尊重和相对安稳的生活。
可是现在,贺奔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这种平衡,本身就是极度脆弱的、不可持续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毒药。
它延缓了根本问题的解决,却酝酿著更大的危机。
荀彧自詡也是能言善辩之人,可面对贺奔今日拋出的种种言论,他竟然无法反驳。
甚至,他有一种“疾之所言非虚”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