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2/2)
“瑜兄弟忒谦了!如今神京谁不知你的才名?那首鷓鴣鸟……”
贾珍说得兴起。
“是《鷓鴣天》。”
旁侧的贾蓉轻声纠正。
“对对,《鷓鴣天》!眼下这曲子可是神京各楼花魁必唱的。
改日大哥带你去百花楼走走,你便晓得自己名声多响了。”
贾珍挤眼笑道。
贾蓉接话:“凭瑜三叔这般才貌,去了百花楼,怕是一辈子不用使银子呢。”
贾璉与贾珍闻言大笑。
贾政却沉了脸,这几人竟在家宴上说这些浑话。
贾瑜倒觉此刻的贾珍颇有几分趣致。
“瑜三叔,既是中秋佳节,何不赋诗一首助兴?”
贾蓉提议。
“这主意妙!”
贾璉拊掌应和。
隔壁桌上,探春、惜春、宝釵听得要贾瑜作诗,皆悄悄侧耳。
王熙凤却暗暗翻个白眼——若让这下流种子再出风头,老祖宗心里只怕更要厌弃他了。
席间贾母与王夫人果然已板起了面孔。
贾母瞧著那仍在脂粉丛中廝混的宝玉,再看向神采飞扬的贾瑜,心底的厌烦愈发浓重。
她只盼著贾瑜能知些进退,莫要总想著出头,將宝玉比了下去。
贾瑜本无心赋诗,可眼梢掠过贾母与王夫人那副神色,胸中亦升起一股不快。
他当即拎起一坛酒,仰头便灌,顷刻间半坛已空。
贾珍在一旁击掌笑道:“瑜兄弟好酒量!”
放下酒罈,贾瑜淡淡道:“既然蓉侄儿开了口,我不作一首,倒显得不给他顏面。
便以中秋为题,填一闋词罢。”
“甚好,甚好。”
贾政也生出几分期待,忙吩咐道:“快取笔墨纸砚来。”
小廝手脚利落,顷刻间便將文房四宝铺陈妥当,研起墨来。
三春与宝釵亦悄悄围拢近前,都想先睹为快。
贾瑜一手仍提著酒罈,復又饮了一口,面上浮起些许醺然醉意。
另一手执起笔,蘸饱浓墨,挥洒而下。
但见笔走龙蛇,气韵流动,连素来严正的贾政与贾赦见了,心下俱是暗暗一惊:这般笔力,已臻化境,堪称大家了。
不过片刻,一闋词已成。
贾瑜再饮一口酒,朗声诵道:“明月几时有? ** 问青天。”
只这起首两句,席间霎时静了下来。
字里行间那股疏狂之气,已扑面而来。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眾人屏息凝神,皆知此乃旷世之作。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诵毕,余韵犹在梁间繚绕。
“好!好!极好!”
贾政激动得声音微颤,“瑜哥儿此词一出,往后中秋词恐怕再无能出其右者了!”
贾赦亦是震惊难言。
他虽於学问上不甚用心,却素喜收藏古玩字画,於诗词一道並非全然无知。
眼前这闋词,分明是足以传唱千古的绝调。
三春与宝釵皆通文墨,岂会品不出其中妙处?心中只道,中秋词魁首,自此有主了。
连宝玉亦是一脸神往之色,喃喃道:“不想瑜三哥竟有这般才情……从前我只当他是热衷功名禄位的俗流,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这一曲《水调歌头》,確確实实,也惊动了他那颗沉溺於温柔富贵乡的心。
王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贾母眼中亦掠过一丝阴霾。
宝玉竟这般天真么?贾珍的步步紧逼,他竟半分也瞧不出来?
贾瑜之所以屡屡容忍王夫人的暗算却未向宝玉出手,无非是看透了那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童,心思虽浮浅,倒无甚歹毒根性。
宝釵垂眸默立,心底反覆咀嚼著方才那闋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她悄然低吟,思绪飘远:能写出这般词句的瑜三哥,究竟是何等人物?
席间,贾珍抚掌笑道:“瑜弟果然才情出眾。
这幅字骨力遒劲,气韵流动,为兄见了著实心喜——不知可否割爱相赠?”
他自是识货的,莫说词中意境,单是这笔墨功夫,已儼然大家风范。
“珍大哥既喜欢,便请收下。”
贾瑜神色淡然。
一旁的贾政与贾赦闻言,顿时面露急色。
二人亦想求取,却不好与晚辈爭抢。
贾赦忙凑近道:“珍哥儿,这词实在妙极。
瑜哥儿何不多写几幅,也让大伙儿沾沾文气?”
贾瑜目光转向他,贾赦竟觉几分心虚,不由退了半步。
“也好。”
贾瑜並未推拒,再度提笔挥毫。
未等墨跡全乾,贾政与贾赦已疾步上前各夺一幅,这般失態引得满堂侧目。
宴罢戏启,锣鼓声喧。
贾瑜无心观戏,只携了晴雯、婉儿与紫鹃悄然离席,逕自返回院中。
如今他身旁这三个丫鬟早成了府里眾人艷羡的焦点——衣衫料子光鲜,款式也別致,更听说赏钱给得阔绰。
此番贾瑜中了秀才,贴身侍女各得十两雪花银,就连院里洒扫的粗使丫头也领了一两赏银,怎不叫人眼热?
三春与宝釵亦寻由离席。
宝玉本想跟著,却被王夫人一把按住。
王夫人胸中鬱气未消,瞥向宝玉的目光里混著失望与恼恨:你可是衔玉而生的,若有些出息,何至於让一个庶子抢尽风头?
贾瑜刚踏进院门,便见青鸟、红薯、寒衣与英莲四人笑盈盈迎上来。
偏房早已改作小厨房,此刻案上摆满了新制的糕饼细点——前几日贾瑜便吩咐改了这处,图个自家开火自在,省得日日去大厨房取食。
“公子回来了。”
红薯笑意盈盈,“咱们备了好些吃食,自己院里也能热闹过节。”
“正合我意,自家人一处反倒轻鬆。
都坐下罢。”
贾瑜含笑示意。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探春清亮的嗓音:“三哥哥好偏心!独自在这儿庆贺,竟不唤我们一声。”
只见三春与宝釵联袂而至。
宝釵今日被那首《水调歌头》深深触动,心底生出几分想要走近贾瑜的念头。
可她隱隱察觉,贾瑜待她与其他姊妹似乎並无二致,反倒对惜春格外温和些。
正巧你们来了,咱们关起门来过个团圆节,总比荣禧堂那边冷冷清清的要痛快。”
贾瑜含笑说著。
晴雯与婉儿、紫鹃赶忙张罗起碗碟杯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