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章(2/2)
香囊与绣帕忽然如雨落下。
有茜纱香囊繫著金线络子,有素绢帕子绣著並蒂莲,纷纷扬扬掛上马鞍。
贾瑜微微侧身避让,衣襟却仍染上阵阵暗香。
行至寧荣街口,忽闻清脆唤声穿透人潮:
“瑜哥哥!”
临街朱阁的雕窗齐齐推开,探出数张芙蓉面。
史湘云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挥著手,惜春则攥著帕子倚在黛玉身侧。
黛玉今日穿著一身雨过天青的衫子,执一柄泥金芍药团扇半掩容顏,唯有一双秋水明眸越过扇缘望下来,正撞上贾瑜抬首的目光。
贾瑜唇角微扬,抬手示意。
阁中顿时飞出五六枚精巧香囊——宝釵的绣著冷香篆字,探春的缠著碧色丝絛,黛玉那枚则是月白缎子裹著晒乾的木樨花。
女孩子们力气弱,香囊未至马前便要坠落,却见贾瑜袖袍无风自动,那些香囊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入他怀中。
“竟都接到了!”
湘云拍手笑嚷起来,阁中响起细碎欢语。
队伍行经教坊司街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彩楼上的花魁们早备好了缠枝银鉤的绣球、缀珍珠的香袋,更有大胆者直接將繫著罗带的玉环拋下。
丝竹声中夹杂著娇声呼唤:“瑜公子——”
。
若论京城青楼传唱的诗词,十首里有七首署著贾瑜的名號,这些女子眼中倾慕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烟霞。
游街仪仗绕城一周,最终停在荣国府鎏金大门前。
贾瑜翻身下马时,襟袖间的香囊簌簌落下,在石阶上铺开一片软红轻碧。
此后数日,贾府门槛当真要被踏矮三分。
道贺的、攀交的、说媒的络绎不绝,直到贾瑜与林黛玉早有婚约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些捧著庚帖登门的人才悻悻散去。
据说好些世家闺阁闻讯后黯然神伤,茶饭不思者不在少数,惹得各府夫人连连嘆气:“偏生这样的人物,早早便定了姻缘。”
又过几日,新科进士入宫覲见。
文华殿前,贾瑜与卢象升、张岱並肩而立。
晨光穿过殿脊仙人走兽的间隙,將三人官袍上的祥云纹映得流光溢彩。
交谈间贾瑜暗自讶异——卢象升不仅经史文章信手拈来,论及兵法骑射竟也见解精深;张岱则满腹金石书画的学问,言谈间皆是江南烟水气。
三人立在汉白玉阶上说话,衣袂被宫檐下的风吹得微微拂动,恍如一幅新绘的《鼎甲临风图》。
念及此人姓名,贾瑜心中不由一动——这莫非便是史册所载那位力抗外侮的卢象升?不料竟与己身同列一榜进士,实在令人慨嘆际遇之奇。
数番言语往来,几人渐次熟络。
诸人对贾瑜才学皆由衷钦服,同科之谊本是往后仕途可贵人脉,贾瑜自也欣然相交。
贾瑜授职从六品翰林院编修,卢象升与张岱则得了正七品翰林院修撰之衔。
其余进士或留任庶吉士,或外放州县为官,各自星散。
六皇子伴读的身份非但未撤,反蒙御赐金牌一面,许其宫中隨意行走。
这般恩遇惹得新科进士们艷羡不已,多有上前攀附者,连朝中老臣亦存了结交这位新贵状元的心思。
入职以来连番忙碌,直至休沐之日,贾瑜与卢象升、张岱三人皆露倦色。
“贾兄、卢兄,明日既得閒適,不若今夜便寻一处 ** 一醉?”
张岱含笑相邀。
“张兄既有此意,岂有不从之理。”
贾瑜转视一侧,“只不知卢兄可愿同往?”
“正合我意!”
卢象升朗声笑道,“这几日周旋往来,筋骨都快僵了。
细想来,卢某这般脾性,倒更合披甲执锐——应酬之事实在耗人。”
贾瑜莞尔:“卢兄这般磊落性情,世间罕有。”
“贾兄谬讚。”
卢象升目光灼灼,“早闻贾兄不仅文采卓绝,更有侠客之风,一曲《侠客行》传遍南北。
巧的是卢某平日亦好摆弄刀剑,稍后可否討教一二?”
“自当奉陪。”
贾瑜略作思忖,“寒舍別院恰有清静处,不如移步?”
张岱与卢象升相视而笑:“甚好。”
三人遂至万宝商行为贾瑜备下的宅院。
这些年来商行在神京置產颇丰,专为麾下眾人暂歇之用。
此院距寧荣街不过数巷之隔,日常有婢僕护卫打理。
见贾瑜归来,几名侍女连忙趋前见礼。
“取陈酿,备几味清爽小菜,送至后园亭中。”
贾瑜吩咐名唤墨竹的侍女,“今夜我与二位知己小聚。”
“是。”
墨竹领命往厨下去。
贾瑜虽不常至此,院中诸事却始终收拾得纤尘不染。
僕婢知公子將至,更是悉心布置。
后园凉亭四周已初悬灯烛,暮色未浓,花木扶疏之景在暖光中愈显清幽。
未几,酒饌已齐整陈於石案。
“请。”
贾瑜执杯相敬,三人对饮一盏。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卢象升眼中骤然一亮,仿佛有星光炸开。”好酒!”
他不由击案讚嘆,“此等琼浆,贾兄是从何处觅得?卢某自认尝遍南北,竟从未遇过这般滋味。”
张岱亦缓缓放下酒杯,闔目片刻,才长舒一口气:“清冽如泉,醇厚似膏,一线入腹,暖意自丹田升起,辗转间竟有春华、夏炽、秋思三重意境层叠而来……奇哉!”
贾瑜微微一笑,指尖轻抚温润的瓷盏边缘。”此酒名唤『秋露白』,取深秋子时凝结的露华,佐以七种古法秘酿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