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別打二哥!他脸皮厚像城墙,打我!我脸嫩!(2/2)
“这块疤,是洪武二十年留下的。当时我就想,要是娘还在,肯定得骂我不知道躲。哪怕是拿针线把嘴给我缝上,我也觉得心里头甜。”
“可那时候娘不在啊……”
两行热泪,顺著那道疤痕滚落,烫得嚇人。
“没人骂我了。受了伤,也没人一边骂一边给我上药了。老头子只会问我杀了多少敌,占了多少地。从来没人问过我,疼不疼。”
朱棣低下头,把脸埋进马秀英的手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
“娘……您打我吧。哪怕是用鞭子抽,只要是您动的手,老四都受著。您別不理我们……別把我们当外人……”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回来晚了啊!”
“哇——!”
一声更加悽厉的嚎哭,从旁边的秦王嘴里爆出来。
朱樉也不爭了,一把抱住朱棣和马秀英的腿,哭得跟个两百斤的胖子似的:
“娘啊!儿子心里苦啊!您怎么才回来啊!!”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大老爷们。
三个跺跺脚大明朝都要抖三抖的塞王。
眼下就在曹国公府哭成了一锅粥。
马秀英站在风雪里。
看著这三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儿子,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想骂,想说“都当王爷了还这副德行”,可话到嘴边,被风一吹,只剩下一声长嘆。
什么秦王晋王燕王?
此时在她眼里,只有那个小时候偷吃供果被追著打的老二,那个躲在角落不出声的老三,还有那个倔得跟驴一样、受伤也不肯说的老四。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马秀英的手轻轻抖著,慢慢落下来。
不是打。
而是轻轻地,饱含无限的怜惜,在秦王那个肿成猪头的脸上,抹了一把。
“傻样。”
马秀英鼻音浓重地说:“都多大人了,也不怕把大牙笑掉。”
这一声“傻样”,无异於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
三个铁塔般的汉子,身子忽地一软,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盔甲,瘫软在母亲脚下。
“娘……”
“哎。”
“娘!”
“哎,在呢,娘在呢。”
然而。
就在这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情时刻。
朱允熥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他看著那些哭成孩子的皇叔们。
“这就是亲情吗?”
朱允熥暗自觉得好笑。
“真是……好用的槓桿啊。”
秦王的憨厚背后是对母爱的饥渴,晋王的阴狠之下是对温暖的依赖,而那个最似朱元璋的燕王……
朱允熥摸了摸手腕上隱隱作痛的针孔。
他在计算。
如果把这份积压了十年的母子情,转化为对吕氏、对东宫的仇恨,那爆发出来的能量,会有多大?
“差不多了。”
戏演到这儿,情绪已经顶格了。
再哭下去,就只是发泄,而不是復仇。
“需要一把刀,把这份温情切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给他们看。”
朱允熥动了。
“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院子里的哭声。
马秀英浑身一震。
她触电般推开面前的三个儿子,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还跪著,踉蹌著冲向那个红色的身影。
“熥儿!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马秀英一把將朱允熥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漫天风雪。
秦王、晋王、燕王三人定在原地。
他们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痕,迷茫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苍白的少年,正越过马秀英的肩膀,投来死寂的注视。
然后,少年惨白一笑,气若游丝:
“几位皇叔……咳咳……也是来抓熥儿去扎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