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与內地科研院所的合作初探(2/2)
“是啊,真亮。”王建国也在看,但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实验室里那些先进的设备上——电子显微镜、光刻机、测试仪器……这些在清华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
陈致远亲自带他们参观。每到一个设备前,他都会详细讲解原理、用途、操作方法。两个年轻人像海绵一样吸收著知识,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些机器。
但真正的挑战很快来了。
第一天正式工作,陈致远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设计一个简单的电源管理模块。在香港工程师看来,这是入门级的作业。
王建国和李梅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却只画出了一个粗糙的草图。
“怎么了?”陈致远问。
“陈博士,我们……我们没用过这种设计软体。”王建国红著脸说,“在清华,我们都是手绘电路图。”
陈致远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立刻调整计划:“从今天开始,上午学软体,下午做设计。晚上我给你们补课。”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年轻人开始了魔鬼般的学习。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离开。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在学习和工作。
李梅先撑不住了。一天晚上,陈致远看到她在实验室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小李,怎么了?”
“陈博士,我……我太笨了。”李梅抽泣著,“王师兄已经能独立设计了,我还连软体都用不熟。我是不是不该来?”
陈致远在她对面坐下:“小李,你知道我第一次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时,是什么感觉吗?”
李梅摇摇头。
“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陈致远回忆道,“那里的学生,从小就用计算机,我连键盘都不熟。那里的实验室,设备先进得像科幻电影,我连开关都不敢碰。我也哭过,也想放弃过。”
“那您……”
“但我坚持下来了。”陈致远说,“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知道,机会来之不易。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哭可以,但不能放弃。”
李梅擦乾眼泪:“陈博士,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李梅更拼命了。她做了个时间表,精確到每分钟。软体操作不熟,就一遍遍练习;电路设计不懂,就一遍遍请教。一个月后,她交出了第一个完整的设计方案。
陈致远看著那份虽然稚嫩但很严谨的设计,欣慰地笑了。
合作项目正式启动了。目標很明確:设计一款针对中国农村市场的计算器晶片。要求是:成本不超过五元人民幣,功耗要低(因为农村经常停电),要耐用(因为使用环境差),功能要实用(加减乘除、百分比、存储就够了)。
清华团队负责架构设计,明远团队负责工艺实现。每周开一次视频会议——这是1980年,视频会议还是个新鲜事物,要租用昂贵的卫星线路。
第一次开会时,出现了很多问题。
“张教授,您这个设计,电晶体数量太多了。”陈致远在屏幕上说,“成本会超標。”
“但我们测试过,这样设计最稳定。”张教授在北京那边说,“农村电压不稳,电晶体多一点,抗干扰能力强。”
“那功耗呢?电晶体多,功耗就大。”
“所以我们加了动態功耗管理……”
两边爭论得很激烈,但都是为了把產品做好。最后往往能找到折中方案。
三个月后,第一版设计完成了。陈致远决定流片试製。
流片很贵,一次要二十万港幣。王恪批了:“该花的钱要花。”
晶片送到台湾的工厂生產(当时內地还没有先进的晶片生產线)。等待的一个月里,所有人都很焦虑。
“陈博士,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李梅问。
“那就再来。”陈致远说,“科研就是这样,失败是常態,成功是偶然。但只要坚持,偶然会变成必然。”
晶片终於回来了。测试那天,实验室里挤满了人。
陈致远手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把晶片安装到测试板上,接通电源。
指示灯亮了。
按下第一个键,显示屏上出现了数字。
加减乘除,一切正常。
功耗测试——比设计目標还低了10%。
“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王建国和李梅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设计的晶片,从理论到实践,从图纸到实物。
陈致远拿起那片小小的晶片,在灯光下仔细看著。它很粗糙,工艺水平只相当於国际上五年前的水平。但它適合中国,適合那些需要计算器但又买不起进口產品的农民、小贩、学生。
“给它起个名字吧。”王恪说。
陈致远想了想:“就叫『启明一號』吧。启明星,照亮黎明前的黑暗。”
“好名字。”
第一批“启明一號”晶片生產了十万片。深圳电子设备厂用这些晶片,生產出了“长城牌”计算器,定价二十八元人民幣——只有进口產品价格的三分之一。
產品上市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好。不仅农村需要,学校、机关、小企业都需要。三个月就卖出了五万台。
更让人高兴的是,这些计算器真的帮到了人。
王恪收到了一封来自陕西农村的信:
“尊敬的王恪先生:我是陕西一个农村小学的老师。学校买了一台『长城』计算器,孩子们可喜欢了。以前学数学,只能扒拉算盘,现在有了计算器,学得快多了。有个孩子说,他长大了也要造计算器。谢谢你们造出这么好的东西,还卖这么便宜。此致,敬礼。教师 赵大山”
王恪把这封信复印了,发给每一个参与项目的人。
陈致远看著信,眼睛湿润了:“王总,我现在明白了。技术最大的价值,不是多先进,是多有用。”
“对。”王恪点头,“这就是我们和清华合作的意义——把先进的技术,变成有用的產品。”
合作继续深化。第二批清华学生来了,项目也从计算器晶片扩展到其他领域——適合农村的小型发电机控制晶片、適合乡镇企业的简易数控系统……
明远实验室和清华无线电系,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王恪兑现承诺,把“长城”计算器利润的20%,设立了“清华-明远微电子发展基金”,用於支持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
一年后,在合作周年座谈会上,张教授感慨地说:“这一年的合作,对我们系的影响,比过去十年都大。学生们看到了技术的实际应用,老师们了解了產业的需求。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中国的技术发展,不能闭门造车,要开放合作。”
王恪回应:“我们也学到了很多。从清华师生身上,我们看到了什么叫『自力更生』,什么叫『刻苦钻研』。这些精神,是香港年轻人缺少的。”
合作还在继续。
王建国和李梅结束了一年的交流,要回北京了。临走前,陈致远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留校。”李梅说,“把在香港学到的,教给更多的学生。”
“我想去深圳。”王建国说,“明远在蛇口的工厂需要技术主管,王总问我去不去。我想去,把『启明一號』做得更好。”
“都好。”陈致远拍拍他们的肩,“记住,不管在哪里,都要做有意义的事。”
送走两个年轻人,陈致远站在实验室窗前。窗外,香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知道,在遥远的北京,在清华园里,也有一些灯火,为了中国的技术进步,彻夜不熄。
而这些灯火,正在连成一片。
从香港到北京,从实验室到工厂,从图纸到產品。
这就是合作的力量。
它让技术流动,让思想碰撞,让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