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辕门立威(2/2)
沈溪回了一礼,平静道:“李都指挥使客气了。这些都是大周的將士,是跟著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他们要的不多,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份体面。你对得起他们,他们才会在战场上,替你拼命。”
李重进脸上露出几分愧色,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沈太傅说得是。往后,残营的整编,还有这些弟兄的事,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句话,意味著李重进彻底放下了对沈溪的敌意,至少在明面上,再也不会和沈溪对著干了。
沈溪笑了笑,没再多说,翻身上马,带著亲卫往锐锋营而去。
他心里清楚,收服这些溃兵,不是为了卖李重进人情,是为了稳住大军的军心,更是为了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拉回正轨,变成大周真正能打仗的兵。
可他没想到,这件事刚了结,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刚回到锐锋营,周奎就带著一封密信,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凑到沈溪耳边:“大人,汴梁王朴大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三司的人又搞鬼了,咱们大军下个月的粮草,被度支使扣在了汴梁,说国库空虚,只肯拨付三成,剩下的,要等打完仗再说。”
“还有,范质,王溥两位相公,联合了十几名言官,给陛下上了奏摺,说您收编南唐降卒,是要培植私人势力,居心叵测。”
沈溪接过密信,拆开看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早就料到,汴梁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正阳大捷,他立下了不世之功,威望越来越高,那些人怕了,急了,又开始在背后放暗箭了。
陈虎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这帮狗东西!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在后方卡粮草!简直是欺人太甚!大人,咱们立刻去找陛下,把这些事都告诉陛下,让陛下治他们的罪!”
沈溪放下密信,摇了摇头,缓缓坐在了案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汴梁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周奎压低声音,把內情一一说明:“大人,王朴大人在信里写得明白——范质,王溥两位相公,並未將奏摺直接递到御驾前激怒陛下,而是先在朝堂中枢存档,联合三司,御史台十几名官员联衔具奏,走的是正式朝议流程。”
“他们算准了,陛下正在前线督战,心思全在淮南战事上,一时无暇细究朝堂章奏,这才敢借著『制度』,『法度』的名头,悄悄把刀架过来。”
陈虎听得怒不可遏:“陛下就在御营,亲眼看著大人收降卒,整军纪,他们还敢这么泼脏水?!”
沈溪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冷冽:“他们不是要骗陛下,是要定规矩,造舆论,留后手。陛下在前线,看得见战场,却管不住朝堂的嘴。范质他们抓的,是五代最忌讳的死穴——年轻將领,未奉明詔,私纳降兵四万,兵权过重,形同自立藩镇。这话摆在檯面上,就算陛下明知我忠心,也不能说他们『完全无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著案沿:“奏章可以压下一时,却压不住悠悠之口。今天不把四万降卒的事情彻底理顺,不给朝堂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將来隨便一个由头,就能把『拥兵自重』这顶帽子,扣死在我头上。”
周奎脸色一变:“那粮草的事……”
“粮草是顺带的。”沈溪淡淡道。“三司扣粮,说是国库空虚,实则是借粮餉掣肘兵权。他们想逼我进退两难——要么,养不起降卒,被迫遣散,自断臂膀;要么,强行徵用,落个『搜刮地方,目无朝廷』的罪名。好算计。”
陈虎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御营面君?”
“还不是时候。”沈溪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陛下现在要的是军心,是战局,是拿下淮南。我现在去辩解,反倒是自乱阵脚。我要做的,不是去汴梁跟他们斗嘴,是用一场更稳,更乾净,更无可指摘的处置,把所有暗箭,全部挡回去。”
他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这四万降卒,就是我破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