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东海(2/2)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刘长迭的故事,那半截紫府的脸,轮番在他眼前晃。
刘长迭最后是什么下场来著?
那紫府是谁?
死去东海……
“东海?”
他猛然想到什么,呢喃出声。
哐当……
门响了。
“啊!”
贵迟从炕上弹起来,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一声惊叫出声,旋即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这一下,比那半截紫府当面的那一刻,还要恐惧。
“娃儿!娃儿!是我!”
周贵的声音。
贵迟愣在那里,抖著,半天没反应过来。
天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周贵那张疲惫的脸上。他站在门口,手里提著药包,身上还带著夜里的寒气。
一见贵迟那模样,周贵愣了一下,赶忙走过来,把药包往桌上一放,蹲下来,两只粗糙的手握住贵迟的肩膀。
“娃儿別怕,是我,是我。周叔回来了。”
贵迟看著他,抖著,慢慢停下来。
周贵见他这样,只当是孩子第一次一个人睡,嚇著了。
他嘆了口气,把贵迟搂过来,拍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天亮了。周叔去请郎中,熬了一宿。那城门半夜不开,叔在城门口蹲了大半夜,冻得够呛。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怕了?”
贵迟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周贵把他放回炕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娃儿,再睡会儿。叔一会儿还得等郎中来给老爷看病,看完送他回去。你先睡,睡醒了叔给你带包子回来。”
……
隨著门被轻轻关上,贵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最近想得有些太多。
兴许是装傻装久了,装出毛病来了。疑心病,被害妄想,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套。一个紫府临终前说的几句话,他能翻来覆去琢磨出一部戏来。
人是群居的,总要与人说话。
可他偏偏不能说话。六年了,昨晚之前,他一个字都没说过。那些想说的话,那些想问的事,全憋在肚子里,烂在心里。憋久了,脑子就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打架。
前世网上总有人说喜欢独处。
但哪一种都不是真正的独处。那些宅在家里的人,手里有手机,眼前有屏幕,无时无刻不在和这个世界接触。他们不和人坐在一起说话,但有简讯,有视频,有论坛。那不是独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热闹。
真正不压抑自己的独处是什么?
他知道。是修行。
前世他筑基之后,认识的那些道友,一个个闷声不响的,平日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见人就不见人。修行越久,越觉得时间不够用。闭关几十年,出来办完事又回去闭关。没有利益往来的话,恨不得枯坐死在山里。
那不是冷淡,是没空搭理你。
和他现在这种状態不一样。他这个是憋出来的,是逼著自己不说话,逼出来的毛病。等他能开口了,等他能堂堂正正做人了,这毛病自然就好了。到时候他想说话就说话,想不说话就不说话。那是自在,不是压抑。
快了。
贵迟闭上眼睛,將玉简贴在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