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真传(1/2)
赵长空在后山练了整夜。
寅时末,他收功起身。
青石上霜华被体温融出一道人形印子,湿漉漉的。
他把外衣拧乾。
披上。
下山。
道场院中已有弟子在练早功。
陈厚站在最前排,二师兄正在纠正他推山掌第七式的发力姿势。
“腰,腰要沉!你这是在推门还是在挠痒?”
陈厚涨红了脸,咬牙再推一掌。
还是没到位。
二师兄摇摇头。
踱到下一人面前。
赵长空从迴廊边走过。
他走得很轻。
但陈厚还是看见他了。
“长空,”陈厚压低嗓子,“师父今日在院中……”
他没说完。
因为赵长空没停步。
他走到院角那株枯死的石榴树前。
站定。
起势。
入门十六式。
第一式。
他推得很慢。
慢到陈厚以为他在锻炼身体。
可那掌风——三丈外的陈厚忽然感到脸上一凉。
像有看不见的水波从赵长空掌心荡开。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没有水。
只是风。
赵长空继续推。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他沉肘时,袖口鼓盪如帆。
他推掌时,空气发出极低的嗡鸣。
不是破空尖啸。
是沉。
像巨石碾过青石板。
陈厚愣住了。
二师兄也愣住了。
院中十几个记名弟子都停下手里的招式。
他们看著那个从不起眼的赵长空。
看著他那套人人都会的入门十六式。
看著他掌风过处,三丈外那株枯石榴的枝丫轻轻颤动。
不是风吹。
是掌劲。
赵长空推完第十六式,收掌。
垂目。
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响起脚步声。
石龙从正堂阶下走来。
他今日没穿道袍,著一身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赵长空身后三步。
没有问。
只是看著那株枯石榴。
枯枝上。
今晨新凝的霜花。
齐刷刷断成两截。
断口平滑如切。
石龙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赵长空转身。
垂首。
“弟子赵长空。”
石龙点头。
“入门几年?”
“三年。”
“这掌法,练了三年?”
“是。”
石龙沉默。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赵长空的腕子。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
赵长空没有躲。
他任由师父探查那道罗摩真气。
不是不藏。
而是罗摩真气不主动运气时,犹如冬眠玄龟,非宗师不可查。
石龙的眉头动了动,隨后鬆开手。
“明日卯时。”他说,“来静室。”
他转身。
走了。
院中弟子面面相覷。
陈厚张著嘴。
二师兄手里的剑忘了归鞘。
王顺从灶房探出头,嘴里还叼著半个馒头。
赵长空站在原地。
他把掌心翻过来。
看著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旧伤。
三年。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不是等石龙收他为徒。
是等这双眼睛。
正眼看他。
次日卯时。
静室。
石龙坐在蒲团上。
案头一炉檀香,青烟笔直如线。
赵长空跪坐在他对面。
“推山掌,”石龙开口,“本门共有二十五式。”
他顿了顿。
“你练的是前十六式。”
赵长空没说话。
石龙看著他。
“入门弟子只传前十六式。后九式,非真传不授。”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你且看。”
他起掌。
第一式。
起势与入门版无异。
但真气运行的路线,截然不同。
赵长空凝神。
他看见石龙沉肘时,丹田真气不是直接涌入手臂,而是先下沉至会阴,经尾閭,过命门,走夹脊,上大椎——这是打通任督二脉后的小周天路线。
入门十六式只走手三阴手三阳。
完整版推山掌,走的是全身。
石龙推完九式。
收掌。
额角微汗。
“记住了?”
赵长空点头。
他闭眼。
在魂海里过了一遍。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石龙看著他的手指。
那手指在膝上轻轻划动。
不是掌法。
是指法。
像在虚空中织一张网。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打断。
一炷香后。
赵长空睁开眼。
“弟子记住了。”
石龙点头。
“练。”
赵长空起身。
走到静室中央。
起势。
沉肘。
真气下沉。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缓缓转动。
他引气下行。
至会阴。
过尾閭。
走命门。
夹脊。
大椎。
肩井。
曲泽。
劳宫。
推掌——嗡。
案头那炉檀香的青烟,齐腰折断。
不是被风吹断。
是掌劲压断的。
石龙看著那截断烟。
看著它飘落,散在香灰里。
他沉默。
然后他开口。
“这套掌法,”他说,“为师练了四十年。”
他看著赵长空。
“你用了多久?”
赵长空想了想。
“一炷香。”
石龙没有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
“够了。”
他没有再教第二遍。
赵长空也没有再问。
静室里只剩下檀香燃尽时的细碎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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