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虎啸(2/2)
低沉的虎啸带著山野之王的威严,震得河面水波微颤。
那健硕的体型,斑斕的皮毛下是爆炸性的力量,黄白的爪牙在阳光下几乎闪烁著光:
大虫!
陆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內中性真气应激而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但他並没有立即起身,更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逃窜,他就这样稳稳地倚靠在冰冷的河水中,河岸边,右手缓慢下沉,缓缓探向放在岸边衣物旁的长剑剑柄。
一双眼睛,毫不避让地迎向面前猛虎那双充满野性与审视的兽瞳!
老虎喜欢暗算偷袭,不喜欢正面搏斗,它应该是过来喝水的,表现出足够的威慑力,它便有可能会退走。
时间仿佛凝固,冰冷的河水冲刷著身体,猛虎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人一兽,隔著数丈距离,在初春的寒风中对峙。
陆重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其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酷的专注与计算。若是无剑在手,与虎相搏,那自己死定了,连逃都很难能逃掉。
但是一剑在手,自己有六七层的把握轻伤甚至无伤斩杀此虎。
“吼……”
老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巨大的头颅微微压低,肩胛肌肉坟起,这是扑击的前兆!
但双方目光相对,继续对峙了片刻。
那头斑斕猛虎庞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喉咙里的低吼声调也发生了一丝变化,少了些攻击性,多了几分警惕与衡量。
僵持片刻,斑斕猛虎又深深地“盯”了陆重一眼,仿佛要记住这个奇怪猛兽的模样。
然后,它竟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退回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腥风渐消,只留下被它庞大身躯压倒的草茎。
陆重並未立刻放鬆,依旧保持警惕,直到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与虎相搏,七层把握也嫌太少,他刚刚与黑心叟死斗一场,休养了半年內伤才尽数痊癒,也並无兴趣再与一头畜生拼杀。
“我这什么运气?”
陆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快速上岸,擦乾身体,穿上那套虽破旧却刚刚洗净晒乾的劲装,將长剑倒负於背上。
“人家野外洗澡邂逅的都是江湖侠女,我洗个澡却差点成了大虫的点心?晦气!”
穿戴整齐,收拾好仅剩的行囊。
陆重辨明方向,沿著河流向下游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最近的城镇,补充一些必需品,更重要的是,打探一下这半年多外界的消息。
行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绕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让陆重脚步一顿。
那头刚刚与他“对峙”过的斑斕猛虎,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半伏著,正撕咬著一头刚刚毙命的母鹿。
鹿血染红了它嘴边的皮毛和身下的草地,浓烈的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猛虎进食时发出满足而粗糲的吞咽声,锋利的獠牙轻易地切割开坚韧的鹿皮和筋肉。
而在它们的一旁,似是刚刚那头舔舐自己的小鹿,迷茫的站在原地,哀哀鸣叫。
陆重的出现,立刻引起了猛虎的注意。
它猛地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虎头转向陆重,琥珀色的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一次,它的姿態与之前不同。没有那种捕猎前的蓄势待发,更像是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示威。
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压在猎物上,没有立刻起身攻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陆重,宣示著对眼前血食的所有权。
陆重停下脚步,手自然地搭在剑柄上,但並未拔剑。
强者即便相遇,也选择彼此错开。
弱者即便远遁,亦难逃利爪獠牙。
你不杀人,人未必便不会杀你……这莽莽江湖,森森林野,却是一般无二。
陆重看了一看那只幼小的麋鹿,从怀中取出一柄飞刀,本想给它一个痛快,但思量片刻终究还是收回离去。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饱食后的老虎攻击性会大减,也许这头小鹿还有一线生机,自己也无必要因为一念之仁,断了它的命数。
猛虎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粘在陆重身上,低吼声时断时续。
它似乎在权衡,是放弃嘴边的食物去攻击这个气息古怪、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存在,还是继续享用大餐。
最终,对血食的占有欲和对未知危险的忌惮,让它选择了后者。
它只是紧紧护住身下的鹿尸,喉咙里滚动著威胁的呼嚕声,目送著那个身影不疾不徐地穿过山林的边缘,最终消失在另一片树林的阴影之中。
江湖险恶,很多时候若不迅速强大起来,对自己的命运,根本就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