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小曼(2/2)
学堂坐落在北平东城的洋房区,红瓦白墙的法式校舍,围著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园,教室里摆著进口的钢琴,画室里掛著西洋油画的復刻品。
在这里,英法双语是日常教学用语,数理化、史地哲、中文经典是必修课,除此之外,钢琴、油画、崑曲、芭蕾、西式礼仪、法式刺绣,更是每个学生的必修科目,目標便是培养兼具西方视野与东方优雅的顶级名媛。
能在这里读书的女孩,一个个都像骄傲的白天鹅,举手投足间,都带著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午后的琴房外,玫瑰开得正盛。
“小曼,嘻嘻,猜猜我是谁?”
曹令仪穿著一身精致的白纱裙,踮著脚从后面扑上来,很是调皮地用手轻轻蒙住了前面女孩的眼睛。
她们就是这所学校少数获得入学资格的中国女孩,曹令仪的父亲曹汝霖曾任北洋政府交通总长,就是歷史书上参与签订《二十一条》的那个。
而被她蒙住眼睛的女孩,缓缓停下了手里翻书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她叫陆小曼,今年刚满十七岁,父亲陆定是北洋政府財政部司长,握著整个国家的钱袋子。
女孩生得极美,一张鹅蛋脸莹白如玉,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学生裙,领口繫著精致的丝带,一头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坐在窗边的光影里。
用胡適的话来说就是“陆小曼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
曹令仪却很容易地察觉到此时自家闺蜜兴致不高,没有像之前一样每次都乐此不疲地配合自己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当即很关切地问道:“小曼,你不舒服吗?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不知道……”
陆小曼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里。
“我应该高兴吗?”
曹令仪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呢?王賡確实很优秀呀,长得又高又帅,那张脸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更別说人家是西点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才二十几岁就已经是陆军上校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多少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呢!”
陆小曼点了点头,像是被她说服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未婚夫,从任何维度来看,都堪称无懈可击。家世相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这个男人究竟怎么样?会喜欢什么厌恶什么?自己之后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她却是全然不知的。
“可我跟他不熟呀。”陆小曼的脸颊微微泛红,十七岁的女孩,终究羞於直白地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最后只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我觉得,我还没想好。”
曹令仪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说的跟要上刑场似的。你都跟他见过好几次了,换在以前,多少女子直到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婿,这辈子不也就这么囫圇过了?”
见陆小曼依旧提不起兴致,她连忙岔开话题,像献宝似的,从隨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份捲起来的报纸,递到了陆小曼面前:
“好了好了,別想这些烦心事了!小曼你不是最爱读白话诗吗?我手里正好有一份从上海寄来的《时事新报?学灯》,最近北平都快传疯了,我花了足足一个银元才弄到!你快看,就是这首诗!”
她的指尖轻轻一点,那里赫然印著一行標题——《致橡树》,署名春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