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逆耳忠言(2/2)
嘴上说著,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小曼。自那日分別后,自己似乎有一阵没与她见过面了。
其实也不奇怪,两人的生活本就没多少交集,她依旧是上海滩万眾瞩目的社交名流,而自己的本职工作则依然是商务印书馆的小编辑。
是的,陈华隱终於久违地回到商务印书馆上班来了。在这近一个月中,他甚至是带薪休假,於告假前已经转成正式编辑的薪水如期发放。
也难怪后世总有人怀念民国,这个时代对知识分子的优待,確实是独一份的。说到底还是封建社会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的那一套,是建立在全国九成以上文盲率的畸形社会之上的。
“哈哈哈,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整个上海滩,就没有不念叨你陈华隱的!”
茅盾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笑道,“你可真是在家做得好大事!和陆小曼小姐双双出入芥川龙之介的欢迎会,一席话骂得郑孝胥拂袖而去,一首诗震得陈散原先生都甘愿避路放你出一头地。现在这事,在沪上文坛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陈华隱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雁冰兄就別取笑我了,我也不过是一时意气。”
“我可不是在批评你。”
茅盾收了笑意,语气里满是认真,“对康南海这样的人,本就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我只是惊嘆,你那篇《乡土中国》我逐字逐句看完了,真是振聋发聵。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一开始,对你的期望还是太低了。”
这话听得陈华隱一阵汗顏,连忙岔开了话题:“雁冰兄今天找我过来,总不会就是为了取笑我几句吧?可是编辑部有什么安排?”
“自然是有正事跟你说。”茅盾也不再打趣,坐直了身子,一件件跟他细说,“头一件,就是你的稿子。你那篇《丈夫》,还有《故事新编?铸剑》,我们编委会都看过了,一致决定,放在今年 7月的《小说月报》正刊上,两篇同发。”
这可算是破了改版后的《小说月报》先例了!
陈华隱当即起身,郑重道:“多谢雁冰兄提携!”
茅盾摆摆手,又说起第二件事,“第二件,是馆里的安排。商务印书馆一直想编一套全新的小学白话英语课本,適配新学制,馆里开会定了,这套课本,交给你来牵头主编。”
这其实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话说陆小曼那个曼华小学是不是正在选教材来著?
陈华隱不知为何又想起陆小曼,当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至於这第三件事嘛!”茅盾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推到了陈华隱面前,“这是胡適之先生托人给你送来的,一封亲笔信,还有他刚出版的《红楼梦考证》。想来是胡適之也听说了你的名气,想跟你结交一番。”
陈华隱看著封面上胡適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动。
胡適在后世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物,甚至在近几年毁还要较之誉更多。可放在1921年的民国,胡適绝对是文化界声望一时无两的存在。
时人公认其为白话文运动与新文学的首举义旗的先锋,新文化阵营开宗立派、范式奠基的领袖,伦敦的《每日新闻》甚至称其为“中国文艺復兴之父”。
由此可见,陈华隱同学也是好起来了,竟然有资格得到胡適之的亲笔信,换作別人恐怕都要感激涕零,不知所言了。
茅盾却突然压低声音,郑重提点道:“华隱,关於《红楼梦》的解读,你若是要发表意见的话最好先把蔡元培先生的《石头记索隱》找来看看。你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