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名旧巷(1/2)
阳光落在“女朋友”的针织衫上,泛出一层虚假的暖白,像劣质油画里的高光。林砚站在车库出口,脚边的阴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却在靠近公交站台的地方突然折断——那片区域的地面,比周围暗了半度,像块被人遗忘的污渍。
“林砚,这里。”女人挥了挥手里的《镜像法则》,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她的笑容依旧完美,左边酒窝和右边的弧度分毫不差,再没有半秒的延迟。
林砚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半块碎镜片。镜片边缘的稜角硌著掌心,提醒他这不是幻觉。他想起苏明说的“1998年的巷口有面新镜子”,而眼前的“槐树巷”路牌,像个拙劣的提示,把他往某个预设的陷阱里引。
“这本书是苏晴写的?”林砚没有动,目光扫过女人手里的书。封面上的“苏晴”两个字,笔跡娟秀,和他记忆里苏晴大学时的笔记一模一样——连最后一笔的小勾都分毫不差。
“是啊。”女人走近几步,身上的咖啡香飘过来,和“理想世界”书房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她说想让你看看,她记得你们所有的事。”她翻开书,指著扉页上的题字:“赠林砚:槐树巷的风,吹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林砚的心臟猛地一缩。1998年到2023年,正好二十五年。他想起老家槐树巷的风,总带著老槐树的涩味,吹得巷口那面破镜子哐哐作响。而眼前的“槐树巷”,空气里只有汽车尾气和便利店的甜腻香气。
“苏晴在哪?”林砚的声音冷下来,“別再装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书,像是在確认什么。再抬头时,她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是苏晴才有的、带著倔强的红血丝。“她在等你。”这次的声音,是苏晴本人的,带著点沙哑,“在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
林砚盯著她看了几秒,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女人一直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像片贴地飞行的影子。
槐树巷不长,两旁的房子都是新盖的居民楼,墙面上刷著亮白的涂料,和记忆里斑驳的砖墙没有半分相似。但走到尽头时,林砚还是愣住了——那里真的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树身上有个巨大的疤,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1998年失踪的那半棵老槐树,竟然在这里。
树下站著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弯腰在树根处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身来——是林砚的母亲。
“小砚。”母亲的笑容很温和,手里还攥著把小铲子,“你来了。”
林砚的喉咙发紧。他看著母亲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的皱纹,看著她手背上熟悉的老年斑——这些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忽略树影里那道若隱若现的镜面轮廓。
“妈,你怎么在这?”林砚的声音发颤。
“来埋点东西。”母亲举起手里的小铲子,铲尖上沾著些湿润的泥土,“你小时候总爱把秘密埋在树下,说这样就不会被人偷走了。”她指了指树根处的小土堆,“这里面埋著你高中的日记本,还有你第一次领工资给我买的发卡。”
林砚的呼吸滯了一下。他高中的日记本確实埋在老家的槐树下,发卡则在母亲“病逝”前被她弄丟了,为此还哭了好几天。这些事,除了他和母亲,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身后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又变成了黑风衣男人的语调:“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原生印记』——你母亲的记忆。只要你愿意留下,就能永远守著这些回忆,不用再管苏晴,不用再想房租,不用再记起那些糟心事。”
林砚没有回头。他盯著母亲手里的小铲子,突然注意到铲柄上的刻字——是个小小的“晴”字,是苏晴小时候趁他不注意刻上去的,当时他还为此生了好几天的气。
这把铲子,根本不是母亲的。是他的。
“你不是我妈。”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妈的手背上,有块烫伤的疤,是小时候给我煮红薯时被灶膛烫的。你没有。”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把手背藏到身后,树影里的镜面轮廓突然清晰起来,映出她扭曲的脸——那根本不是母亲,而是个模糊的黑影,正透过“母亲”的皮囊往外渗。
“看来瞒不住了。”黑影的声音从“母亲”喉咙里滚出来,带著铁锈般的涩味,“你比你母亲难骗多了。她当年就是看著这棵树,心甘情愿走进镜子里的。”
“你到底是谁?”林砚举起手里的碎镜片,对准黑影。
镜片里映出的,是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影子,周身缠绕著无数细小的黑影,像被它吞噬的“抵押品”。林砚认出其中一个——是1998年巷口那个卖冰棍的老爷爷,当年突然失踪,大家都说他回了乡下。
“我是影兽。”黑影笑了起来,“或者说,我是所有被困在镜像世界里的影子集合体。1998年你们闯进镜子,打碎了我的容器,从那时起,我就必须靠吞噬『原生印记』才能维持形態。”
身后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林砚回头,看到她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她手背上的小太阳印记变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
“苏晴!”林砚衝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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