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怀疑(2/2)
大隋与大驪之间的盟约,对於大隋而言算是丧权辱国,愤恨、不甘、抑或本身便心存不轨之徒,盯上了游学一行人,最先遭殃的便是修为高深的崔东山,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未果,让崔东山愈发想念陈平安。
李宝瓶对此一无所知,且今日是个好日子,李飘来了信。除开於禄和谢灵越,连崔东山都有回信。李宝瓶不由得想到白天,崔东山在打开那薄薄的,只写著东山收的信封后,脸上眉头直皱。
不知处於何种心境,李宝瓶只先想著將罚抄做完,不知不觉写完课业时,已是深夜。
李宝瓶伸个懒腰,將那封信拿起,深呼了一口气,扯开信封,寥寥几页信纸中夹著一张金色符籙。
李宝瓶拿起那张金色符籙,靠近一看只觉是將大日绘在符纸上,不禁往脸上蹭了蹭,暖洋洋的。
月明星稀,宝瓶读完了她想要的真相,崔东山站在远处楼阁飞檐远眺,他的身边佇立著山崖书院院长茅小东。
午夜已过,李宝瓶所在学舍仍未关灯,崔东山笑道:“那么几个字不至於看这么久。”
茅小东闭著眼似在假寐,缓缓开口道:“这种事情也写在信里,他李飘真將宝瓶当做什么夫子了?”
崔东山笑了笑:“信中不是说,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吗?”
茅小东冷哼一声。
崔东山接著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做偷看信件这等事,嘖嘖,君子,非礼勿视,想必都念到了狗肚子里。”
茅小东一挥袖子,道:“放你娘的屁,不是你非要念给老夫的吗?”
崔东山拱手道:“佩服佩服,你茅小东算是学到老师和齐静春学问的精髓了,弃徒崔某甘拜下风。”
茅小东不咸不淡来了句:“大师兄说笑了,不敢。”
崔东山未接招,笑笑道:“最辛苦的难道不是让这封信未经人手,来到此地的我吗?他李飘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寄,让我给他擦屁股,就看了封信,连利息都不算。”
崔东山见茅小东不置可否,接著道:“此外,宝瓶信中的那张驱邪避难符,品秩高得离谱,符籙未施展便有著万邪辟易的效果。而李槐的威运剑阵符,林守一的文天净神符便是听都未听过,但看灵气显化,品秩依旧不低。”
茅小东仍无任何情感,捧读一般道:“先生看中他是有原因的。”
崔东山伸了个懒腰,接著道:“此前他还给阿良锻造了一柄剑,那柄剑的根底实在让人好奇。”
茅小东冷笑一声,“好奇什么?好奇那把剑砍到自己脑袋上时,究竟能有多快?”
“可剑修到底不同,阿良更是不同凡响,想必没几个人能再对李飘下手吧?”
茅小东斜瞥向崔东山,夏日风闷热,圣人遗世独立,“他要是待在龙泉確实如此,况且阿良报起仇来也没想像中那么爽利。”
崔东山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心想你茅小东又是什么爽利的人。茅小东见崔东山表情便知他心中在放什么屁,冷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东山哈哈大笑,“你茅小东这就是在说大话了,万千大道,总有交锋,你茅小东的道,差我崔瀺远矣。”
茅小东不愿再做这些无趣之爭,一挥袖子,“你放任宝瓶得知真相,届时闹出什么乱子,又要卢淼去擦屁股吗?”
崔东山頷首微笑道:“卢淼啊,他应该的,而且他似乎和宝瓶的关係很好,听宝瓶说,就是他让宝瓶给李飘去了信。”
茅小东早就知道此事,但听出了崔东山有些言外之意,问道:“你想说什么?”
崔东山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他修为不错?”
“还成,四境了。”
崔东山嘆气般说道:“这叫还成啊。”
大隋云靄之事有些出入,那么有意思了,他们二人之中究竟是谁有问题?亦或是,都有问题?先生,不知在外游玩如何?麻烦得很啊,崔东山如是想。
“那他给你的符籙是什么?”
“很怪的一张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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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城,灰尘药铺。
陈平安看著忽然齜牙咧嘴的洞玄,不由问道:“不过是让你讲讲李飘在大隋发生了何事,就这么难以启齿?”
洞玄摸了摸脖子,而后扶著额头,垂首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陈公子这边请,我和你慢慢讲。”
洞玄与陈平安对坐,將与李飘相识的那一夜娓娓道来,他看著陈平安古井无波的脸,心中想道:“一百五十七次。”
一百五十七是洞玄尝试杀陈平安,却被反杀的次数,洞玄现在倒是十分了解陈平安,或许再来几次就成,他这样想道。但闹得过於厉害,即便是天尊也不能阻止长河掀起涟漪,圣人的目光、神灵的感应都会匯聚於此,他如今不能再妄动了。
洞玄在心中默念道:“天尊,现在不成。”
“不必苛求,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