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重登华山(2/2)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岳不群。
对啊,岳不群。
当年在华山时,我与他也算相识。他是气宗的佼佼者,我是剑宗的年轻一辈,虽分属两宗,却也曾一起习武、一起受教。剑气之爭后,他留在华山,成了掌门;我远走太行,成了弃徒。
但我们之间,並无私仇。
这些年,岳不群在江湖上名声渐响,人称“君子剑”,据说为人谦和,处事公道。他收了不少弟子,將华山派经营得有声有色。若我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他会信吗?
我望著月色,久久无言。
又盘桓数日,我终於下定决心。
这一日,我寻了一处僻静山谷,盘膝坐在溪边,望著潺潺流水,將心中所想细细梳理了一遍。
去见岳不群,要说什么?
先表明心跡——我对华山派掌门之位,绝无覬覦之心。当年剑气之爭,已是过往云烟。我封不平虽出身剑宗,但十八年来隱姓埋名,从未有过夺回华山的心思。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再谈条件——我用一样东西,换他一个方便。
思过崖山洞里的剑法。
当年我在华山时,曾偶然听一位长辈提起,思过崖的山洞里,刻著魔教十长老留下的破剑招式。那些招式专破五岳剑派的剑法,精妙绝伦,若能得见,於华山派弟子的进益不可估量。只是这秘密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公开。
若我將此事告知岳不群,让他派弟子入洞观摩,这便是送他一份大礼。以他的为人,不会不动心。
然后,便是我的条件——
第一,剑宗门人,可回华山祭拜先人。那些埋骨华山的剑宗前辈,十八年来无人祭扫,我这个剑宗弟子,於心何安?
第二,令狐冲可入华山,抄录山洞中的剑法。明面上是抄录剑法,实则是给他一个在华山逗留的机会。若能藉此遇上风清扬师叔,那便是他的造化。
这便是我的打算。
我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刻著十八年的风霜,眉眼间却仍是当年那个倔强少年的轮廓。
冲儿,师父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
余下的,便看你的造化了。
又过数日,我启程北上。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心中反覆推敲著与岳不群见面时的言辞。有时想著想著,不觉便走出了几十里;有时又在路边茶摊一坐半日,望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出神。
越近华山,心绪越难平。
十八年了。那座山,那些人,那些事,本以为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却不料越是走近,越是从心底翻涌上来。我想起当年在华山习剑的日子,想起师兄弟们一起练功的清晨,想起剑气之爭前夜,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也想起,离开那日,回望山门时的最后一眼。
那时我以为,此生再不会回来了。
又行数日,终於到了华山脚下。
抬头望去,山势巍峨,云雾繚绕。那条上山的路,十八年前我曾无数次走过,一石一阶,都刻在骨子里。此刻站在山脚,竟有些恍惚,仿佛昨日才离开,又仿佛已过了一生。
我在山脚踟躕良久。
直接上山拜见?还是先递拜帖?岳不群见了我,会是怎样神情?惊讶?戒备?还是……如当年一般,淡淡一笑,唤我一声“封师兄”?
我想起他的样子。十八年前,他还是气宗的青年才俊,面容清俊,举止儒雅,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待人接物周全得体。那时我便知,此人若执掌华山,必能让门派兴旺。
后来,他果然成了掌门。
而我这剑宗弃徒,却只能在太行山中,对著空谷练剑。
世事弄人。
我在山脚寻了家茶棚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著。茶棚老板是个老汉,见我这副模样,搭话道:“客官可是要上山?”
我点点头。
老汉嘆口气:“这年月,上山的人少了。华山派虽还在,但比不得从前嘍。听说岳掌门收了几个徒弟,门庭倒也热闹,只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没接话,只是望著那条上山的路,默默出神。
半晌,我放下茶钱,站起身,朝那条山路走去。
十八年了。
也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