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年(1/2)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顾寻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下了厚厚一层。母亲已经在扫雪了,拿著扫帚,从门口扫到灶房,从灶房扫到鸡窝。
他走过去,伸手拿扫帚。
“妈,我来。”
母亲不让。
“你歇著,路上累坏了。”
顾寻没说话,把扫帚拿过来,接著扫。
母亲站在旁边,看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灶房去了。
雪扫完了,他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灰濛濛的,还在飘著小雪。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是村里的孩子在放。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放鞭炮。
父亲还在的时候,会带他去县城买,一掛小鞭,拆开来一个一个放。父亲走了以后,就不放了。
灶房里冒出烟来,青白色的,飘到天上去。妹妹从屋里跑出来,脸蛋冻得通红,手里拿著个东西。
“哥,你看。”
是个雪人,小小的,用煤球当眼睛,用红辣椒当鼻子。
顾寻说:“你堆的?”
妹妹点点头。
“像不像你?”
顾寻看了看那个雪人,又看看妹妹。
“不像。”
妹妹笑了,把雪人放在窗台上,跑进灶房去了。
上午,村里人就开始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王婆子。
顾寻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王婆子拄著拐棍,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裹著厚厚的黑棉袄,头上包著围巾,脸皱得像核桃皮。
顾寻放下斧子,迎上去。
“王婆,你咋来了?”
王婆子说:“来看你唄。听说你回来了,我这心里头高兴。”
她走到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瘦了。京城那地方,吃得不好吧?”
顾寻说:“好著呢。”
王婆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塞到他手里。
“拿著。”
顾寻低头一看,是煮鸡蛋,还热乎著。
“王婆,这……”
王婆子摆摆手。
“甭说啥。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煮的鸡蛋,忘了?”
顾寻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六七岁,经常去王婆家玩。她总是从鸡窝里摸出热乎乎的鸡蛋,煮熟了给他吃。
他以为他忘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王婆子看著他,眼睛眯起来。
“你爸小时候也爱吃。有一回,他一下吃了六个,撑得直哼哼。”
她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睛红了。
“那孩子,命苦。”
顾寻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王婆子抹了抹眼睛,又笑了。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过年。”
她拄著拐棍,一步一步走了。
顾寻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
手里的鸡蛋,还热著。
第二个来的是李跛子。
他是一跛一跛来的,手里拎著个东西。走到院子门口,就喊上了。
“顾寻!!寻娃子在家不?”
顾寻迎出去。
李跛子站在门口,穿著旧棉袄,脸冻得通红。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给,自家酿的米酒,你尝尝。”
顾寻接过来。
“李叔,你腿咋样?”
李跛子说:“老样子。冬天疼得厉害点,开春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著顾寻。
“你那水壶,还用著不?”
顾寻说:“用著呢。”
李跛子点点头。
“那就好。那水壶是我当兵时候发的,跟了我好些年。给你,不亏。”
他看著顾寻,忽然笑了。
“你比你爸高。”
顾寻没说话。
李跛子说:“你爸那会儿,也跟你一样,话少。可他心里头有事,我看得出来。”
他又顿了顿。
“算了,不说这些。你好好过年。”
他一跛一跛走了。
顾寻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手里的米酒,沉甸甸的。
第三个来的是二婶。
她端著一碗红烧肉来的,用笼布盖著,还冒著热气。
“寻娃,趁热吃。我刚做的,放了糖,可香了。”
顾寻接过来。
“二婶,你咋端这么多?”
二婶说:“不多。你小时候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忘了?”
顾寻想了想。
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二婶说:“有一回,你来我家玩,正好赶上我做饭。我就给你盛了一碗,你吃得满脸都是油。”
她笑了。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她比了比,到腰的位置。
顾寻看著那碗红烧肉,热气扑在脸上。
“二婶,谢谢。”
二婶摆摆手。
“谢啥。你好好念书,以后出息了,別忘了我们就行。”
她转身走了。
顾寻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
第四个来的是三叔。
他拿著两瓶酒来的,瓶子上贴著红纸,写著“老白乾”三个字。
“寻娃,这是我自己酿的,劲大,你尝尝。”
顾寻接过来。
“三叔,你坐。”
三叔摆摆手。
“不坐了。家里还一堆事。”
他看著顾寻,忽然说:“你那两块钱,还够花不?”
顾寻愣了一下。
三叔说:“开学那阵,我给你的那两块钱。”
顾寻说:“够花。”
三叔点点头。
“不够就跟我说。我这几年手头宽裕了,不差那点。”
他拍拍顾寻的肩膀,走了。
顾寻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手里的两瓶酒,沉沉的。
晌午的时候,村长顾老三来了。
他一进门,就脱了鞋,往炕上一坐。母亲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寻娃,过来坐。”
顾寻过去,坐在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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