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桩(1/2)
戏志才留下来的第三天,余钱找他深谈了一次。
说是深谈,其实是余钱听,戏志才说。
这人嘴皮子確实利索,从潁川的局势说到汝南的民情,从黄巾余部的动向说到官军的腐败,滔滔不绝讲了两个时辰,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
余钱听完,就问他一句:“你觉得咱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戏志才想了想,说:“眼要亮,耳要灵。”
余钱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刀疤脸虽然降了,但朗陵山里还有没有別的势力?山下的官军会不会进山剿匪?周围的村子哪些能打交道,哪些得躲著走?这些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瞎子的活法。
他把刘大眼叫来。
刘大眼这几个月乾的就是探路的活,腿脚快,眼睛尖,脑子也活泛。余钱把事情一说,刘大眼眼睛就亮了。
“余钱兄弟,你是说,让俺专门干这个?”
余钱点点头:“不光是你。你挑几个人,腿脚快的,机灵的,能吃苦的。往后你们不干別的,就给我出去转。山下、山上、周边的村子、路过的商道,有什么动静,都记下来,回来跟我说。”
刘大眼使劲点头:“中!”
余钱又说:“这事儿不能张扬。你们出去,就是逃难的,是走亲戚的,是採药的。別让人看出来是探子。”
刘大眼嘿嘿一笑:“俺懂。俺以前偷看村东头寡妇洗澡,三年没人发现。”
余钱愣了一下,旁边戏志才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刘大眼挑了四个人,第二天就下山了。
五天后,他带回来一肚子消息。
山下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柳林镇,逢三逢八有集。镇上有个粮商,姓钱,是个精明的,跟附近的几家大户都有往来。集上能买到种子、农具、盐巴,价钱比县城贵,但胜在不用跑远。
往东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李家坳,三十几户人家,去年遭了兵,死了不少人,现在人心惶惶,有几个人想进山躲灾,又怕遇上山贼。
往北四十里,是那刀疤脸原来常去劫道的地方,有条商道,每月有七八拨商人经过,有的带著护卫,有的就是几个伙计,能不能抢,得看运气。
还有一个消息——县城里的官军最近在招兵,说是要进山剿匪。
余钱听完,皱起眉头。
进山剿匪?剿谁?朗陵山里有好几股人,刀疤脸是最大的一股,现在归了他。剩下的几股,都是十几二十人的小股,官军犯得著为这个兴师动眾?
他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说:“怕不是剿匪,是抢粮。”
余钱一愣。
戏志才说:“去年黄巾乱了一整年,地里收成本来就少,官军又征粮又抓人,老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官府哪来的粮?县尊大人要想把官位坐稳,就得弄粮。弄粮最快的法子,就是进山——山里的贼,抢了也是白抢。”
余钱骂了一声。
戏志才笑了:“余当家不用急。官军要进山,至少得等开春以后,粮草备齐了,人手调齐了,再层层上报,等上头批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两三个月,够咱们准备了。”
余钱点点头。
两三个月,能做很多事。
第二天,他让刘大眼再去柳林镇,这回不是探消息,是买东西。
种子、农具、盐巴,还有鸡鸭。
刘大眼带著两个人,背著铜钱,在集上转了一天,买回来三只母鸡、一只公鸡、两袋子菜种、几把锄头,还有一小包盐。
“那钱粮商说了,”刘大眼匯报,“往后要什么东西,提前说,他给备著。价钱好商量,只要不赊帐。”
余钱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鸡鸭放进新搭的棚子里,跟牛羊隔开。王铁头蹲在棚子门口看了半天,忽然问:“余钱兄弟,这鸡能下蛋不?”
余钱说:“能。母鸡都能下蛋。下了蛋,孵出小鸡,小鸡长大了再下蛋,慢慢就多了。”
王铁头眼睛发光:“那以后是不是天天有蛋吃?”
余钱笑了:“天天吃蛋,你想得美。蛋得留著孵小鸡,孵出来再养大,才能有更多蛋。”
王铁头挠挠头,有些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去餵鸡了。
地里的菘菜收了,满满当当堆了一地。老张头带著人,把菘菜晾晒、醃製,装进罈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一坛,够一家人吃一冬。”老张头拍著罈子说,“等明年再种些萝卜、蔓菁,冬天就有菜吃了。”
余钱看著那些罈子,心里踏实了些。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周沅那边的夜课,孩子从十二个变成了十七个。
新来的几个,都是刀疤脸那边的人的孩子。那些山贼听说这里有识字先生,主动把孩子送来。周沅来者不拒,全收了。
狗蛋现在是班长。这孩子机灵,学得快,周沅教过的字,他认一遍就会写。周沅让他带著新来的几个小崽子念,他一本正经地站在前面,拿根树枝指著木板,奶声奶气地喊:“这个字念『人』——”
新来的小崽子们跟著喊:“人——”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还拖著长音。狗蛋皱起眉头,学周沅的样子拿树枝敲木板:“大点声!没吃饭吗?”
余钱蹲在远处看著,嘴角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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