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8年,那是一个春天(2/2)
国家政策上是鼓励大家积极报考,然而基层却必须要考虑自己的实际需求。就以插队的知青为例,生產大队的大队书记,就是报考路上最难的一道关卡。
生產队的生產任务是固定的,队里人少了,可活还得照样干,上交国家的粮食一粒都不能少。
队里面少一个知青,就少一个能干活的青壮年劳动力,要是所有知青都去复习了,平白少了几十个壮劳力,生產任务肯定会受到影响。
知青们考上大学,拍拍屁股走人,可生產队的生產任务却完不成,大队书记是要承担责任的。
因此,大队书记往往对知青复习备考採取阻挠態度,能不给开介绍信的,就不给开介绍信,即便给开了介绍信,也给他安排最繁重的工作,反正人都要走了,不如往死里使唤。
国家虽然要求各地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知青报名和复习,可到了基层执行的时候,一张介绍信就足以难倒绝大部分的知青,在那个买火车票都要介绍信的年代,没有大队书记的介绍信,去趟县城都成了奢望,更別提千里迢迢奔赴考场。
也就是在这背景之下,於晓晨找到了李一鸣,希望李一鸣帮助她,去找李大胆开一封介绍信,让她去参加高考。
毫无意外的,李大胆拒绝了,即便是李一鸣好说歹说,苦苦央求,李大胆依旧不为所动。
李一鸣是无脑舔狗,李大胆可不是,他是上过前线的,又当了二十年的大队书记,当然能看出来,於晓晨只是在利用李一鸣走后门。
於是便有了梦境中那一幕,於晓晨拿著介绍信来找李一鸣,答应只要让李大胆在介绍信上签字盖章,她便嫁给李一鸣。
不得不说,回城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於晓晨付出婚姻的代价。
在李一鸣的不断央求下,李大胆终於答应了,自己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当爹的还是溺爱孩子的!
於晓晨和李一鸣去镇上的公社革委会,领了结婚证,然后回村简单办了个仪式,招呼乡亲们吃了一顿饭,就直接入洞房了,同时也拿到了那封参加高考的介绍信。
1977年实施的还是老版婚姻法,男性法定结婚年龄是20周岁,女性法定结婚年龄是18周岁。两人领证的时候,李一鸣刚满20周岁,於晓晨则比李一鸣大半岁。
接下来的一个月,於晓晨乾脆脱离了生產队,全身心的开始复习备考。村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反对,毕竟这是大队书记的儿媳妇,不干活就不干活吧!
然后便是高考,1977年的高考,是在十二月的中旬举行的,次年的一月份就放榜。
於晓晨竟然考取了北大的英语专业!
1978年春节过后,於晓晨便去北大报到,半个月后,李一鸣收到了於晓晨的来信,当他兴奋地打开信时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式两份的离婚证,於晓晨已经签好了自己名字,按了手印。
七十年代的离婚证就是一张表格,夫妻双方填了表,签字按手印,然后拿去公社革委会盖章即可生效。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更何况李一鸣还不是意中人,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垫脚石,又沉又占地方的,用完了谁还留著?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李家人的预料,他们万万没想到,於晓晨一个女娃娃,竟然会主动提出离婚。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刚结婚就离婚,清白不要了?名声不要了?
七十年代的社会风气还是偏保守的,在那个未婚男女牵手都要狗狗祟祟的年代,男女一旦结婚,不仅仅是法律层面的认可,更是被道德的枷锁紧紧捆绑在一起。
都已经入了洞房了,有了夫妻之实,女方却提出离婚,这在当时的农村人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做不到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但身子都给人家了,怎么也得保留个夫妻之名吧!一旦离婚,这名声不就坏了么。
按照那个时代的道德標准,这女的得是多么伤风败俗,才会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
这个消息对於李一鸣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不甘心,甚至打算去一趟京城,当面问一问於晓晨为何如此绝情。
可他终究没去成,因为他又收到了於晓晨的一封来信。在这封信中,於晓晨对他各种贬低和羞辱,诸如说李一鸣不过是个没用乡下土包子,见识短浅还妄想攀高枝之类的话。最后还递上一句刀:这么没用的男人,不如死了算了。
这封信真是字字如刀,特別是那最后一句,简直是杀人诛心。李一鸣这从小被宠著长大的孩子,哪受得了这种打击,一时想不开,直接跳进了村里的水库。
好在有村民路过,及时將他救起,可在这大冬天的跳水库,没被淹死,也得被冻死。获救以后的李一鸣,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农村也没有那样的抢救条件,眼看著人要掛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打了针副肾素,便听天由命了。
李大胆夫妇更是各种求神拜佛,甚至连村头关帝庙里的赤兔马,都给磕了仨头,希望儿子可以转危为安。
大概是老两口的诚意感动了赤兔马,昏迷了两天一夜后,李一鸣真的醒了过来。
只不过醒来后的李一鸣好像不太正常,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打量著四周,眼神充满了不安、警惕,以及迷茫,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缕好奇。
老两口只以为是落水以后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还没有恢復过来。
但他们並不知道,此时的李一鸣,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李一鸣了。
原来的那个李一鸣,或许在溺水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如今占据李一鸣身体的,是另一个灵魂。
他本是机械设计製造及自动化专业顶级工程师,上辈子也混了个功成名就,算是业界大牛,最终寿终正寢,灵魂却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附身在李一鸣身上。
如今这位新的李一鸣来到这个年代已经一个星期了,在这一个星期里,他主要靠装傻和卖萌活著。家人也没有对他產生怀疑,刚从鬼门关回来,傻点萌点也很正常。
同时他也逐渐適应了这具身体那疲惫的记忆,知道了李一鸣寻死的前因后果。
“如果只是为了离婚的话,那於晓晨没必要再专门写一封信羞辱李一鸣吧?这封信的目的,有些可疑。
以李一鸣对她有求必应的態度看,她只需要装一装可怜,找点身不由己的藉口,就很容易pua李一鸣,让他主动放弃这段婚姻的。
可她却选择了另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李一鸣,感觉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除非她是真的想要李一鸣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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