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述律太后(1/2)
十一月初十,黄昏,太原城北门。
桑维翰带著二十名护卫,终於望见了那座熟悉的城门。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火把通明,人影绰绰,显然已进入戒严。
“来者何人!”
城上一声喝问。
桑维翰勒住马,声音沙哑:“河东节度掌书记桑维翰,自契丹大营归来。速开城门。”
城头沉默片刻,隨即一阵骚动。
片刻后,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了一条缝。
桑维翰纵马入城,直奔晋阳宫。
宫门外,他翻身下马,踉蹌著拾级而上。
膝盖剧痛,腿疾发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
殿门大开。
石敬瑭站在御阶前,身后站著刘知远、赵莹等一干心腹。
他望著桑维翰独自一人走进来,身后没有契丹使者,没有册封詔书,什么都没有。
他脸色变了。
“桑相公……”石敬瑭的声音有些发颤,“契丹大军呢?耶律可汗的册封呢?”
桑维翰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令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契丹可汗……被人刺杀了。”
殿內一片死寂。
石敬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谁杀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桑维翰伏地不起,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
“属下带去的刀笔吏。东平人,名叫王朴。”
“你的刀笔吏?”石敬瑭喃喃重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悽厉,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刀笔吏,杀了契丹可汗?”
他猛地掀翻身边的案几,案上的文书洒落一地。
“我跪了三个月!写了多少表章!许了燕云十六州!认了那个契丹人做父!好不容易换来了他的援军,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一个刀笔吏,一刀就给我毁了!”
桑维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知远上前一步,低声道:“令公息怒。太原之围已解,契丹人退了。眼下当务之急……”
“退了!”石敬瑭打断他,“退了又如何?耶律德光死了,契丹人还会认我这个儿皇帝吗?他们还会出兵帮我打洛阳吗?李从珂的大军还在晋安寨,张敬达那五万人还没死绝!”
他跌坐在御阶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颤抖。
殿內无人敢说话。
良久,石敬瑭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桑国侨,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桑维翰缓缓抬起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
“令公。”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契丹虽退,太原尚在。晋安寨张敬达,粮尽援绝,撑不了多久。李从珂的朝廷,早已人心涣散。令公手里还有河东六州,还有五万兵马。”
他顿了顿,叩首道:“请令公,登基称帝。”
石敬瑭愣住了。
“没有契丹册封,我如何称帝?”
桑维翰道:“契丹可汗已死,契丹人自顾不暇。令公若等他们缓过神来,再派人来册封,那才真是坐失良机。”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令公,机不可失。迟则生变。”
石敬瑭看著他,又看看殿中诸將。
刘知远、赵莹等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地。
“请令公登基!”
石敬瑭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站起身。
“十一月十二日。”他的声音低沉,“我在太原,即皇帝位。国號仍用大晋,改元天福。”
他看向桑维翰:“桑卿,你来擬詔。”
桑维翰叩首:“臣遵旨。”
殿外,风雪呼啸。
十一月十二日,石敬瑭在太原即皇帝位,定於次年改元天福。
桑维翰拜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
而本该在这一天送到的契丹册封詔书,永远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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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入夜。
王朴带著十五个兄弟,在深山中艰难跋涉。
雪越下越大,山路越来越险。
铁头胸口裹著布条,血跡已经冻成黑褐色的冰碴,那半截断箭早已拔出,伤口却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要齜牙咧嘴地骂一句。
黑子扶著他,喘著粗气问:“山主,咱们怎么不去晋安寨啊?那姓张的將军,不是后唐的大帅吗?咱们杀了契丹可汗,救了太原之围,他总该收留咱们吧?”
王朴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晋安寨去不得。”
“为啥?”
“被围两个月了。”王朴的声音在风雪中很轻,却很清晰,“契丹大军扎营百余里,四面围困,水泄不通。寨中粮草早尽,马都吃光了,削木屑、淘马粪充飢。五万人困在里面,人心早就散了。”
黑子愣了愣:“那……那张敬达……”
“张敬达忠勇,能撑到今天不容易。”王朴顿了顿,“但他副手杨光远,一直在劝降。晋安寨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记得歷史上,闰十一月初九,杨光远杀张敬达,全军降契丹。
现在距离那天,不到三十天。
铁头捂著胸口,骂道:“他娘的,那咱们岂不是没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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