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述律太后(2/2)
王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个人,个个带伤,满脸疲惫。
他指著北面:“那边,是赵德钧的地盘。”
眾人顺著他的手望去,群山连绵,风雪茫茫。
“赵德钧父子,一直勾结契丹。他们率大军屯驻团柏谷,离晋安寨不过百余里,却按兵不动,逗留不进。为什么?”
王朴的目光冷下来,“因为他们想拿契丹的支持,换自己当皇帝。”
黑子咽了口唾沫:“那往哪儿走?”
王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群山起伏,夜色中只能看见一道隱约的山脊。
“沿太行山南下,从軹关陘出去。”
他用脚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軹关陘是太行八陘最南端,起於河南济源,出口是铁岭关。过了铁岭关,就是河阳地界。再往东,过滑州、濮州,就能回山东。”
铁头瞪大眼睛:“得走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
十五个人沉默著。
半晌,铁头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娘的,走!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眾人相互搀扶著,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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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
契丹上京,皇宫。
述律太后端坐在帐中,面色铁青。
案上摆著一把刀——染血的剔骨刀,耶律德光生前用的那把。
帐下跪著报信的使者,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太后……可汗他……在太原城外被刺身亡……刺客逃了……”
述律太后没有说话。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尸体呢?”
使者愣了愣:“已……已运回大营。南院大王耶律挞烈正在追捕刺客,命臣先回京报信……”
述律太后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把刀。
刀刃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黑褐色的斑块。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刀刃,目光幽深。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剖腹实盐,製成羓尸。”
帐中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太后——”有人想要开口。
述律太后抬手止住他,看著那把刀,缓缓道:“先帝生前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死在那么远的地方,若不製成羓尸,如何运得回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群臣。
“皇帝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幼子耶律李胡身上。
二十五岁,正当壮年,眼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渴望。
“立李胡为帝。”
帐中一片譁然。
南院大王耶律挞烈不在,但北院大王耶律洼站了出来:“太后!永康王耶律阮隨先帝南征,深得军心,且是先帝视若己出的皇侄。若论即位——”
述律太后猛地拍案:“你想抗命?”
耶律洼跪地,却不退让:“臣不敢。但太后可记得——太祖驾崩时,太后以百臣殉葬,威慑朝堂。如今先帝新丧,刺客未获,若再因立嗣引发內乱,契丹危矣!”
述律太后盯著他,良久,缓缓道:“耶律阮年方十九,乳臭未乾,如何统领大军?”
“太后!”耶律洼急声道,“永康王虽年轻,但此次隨先帝南征,屡立战功。况且……”
“够了。”述律太后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帐中。
她环视群臣,目光冰冷如刀。
“李胡是太祖幼子,是先帝亲弟,是朕亲生。立他为帝,天经地义。至於耶律阮——”她顿了顿,“让他回京,朕自会安置。”
帐中无人再敢说话。
述律太后回到案前,拿起那把染血的刀,递给使者。
“传朕口諭:大军不得撤回,驻扎太原以北。谁敢擅退一步,杀无赦。”
使者接过刀,手在发抖。
述律太后又道:“传檄中原各镇——谁拿到刺客王朴的人头,契丹就助他做中原皇帝。”
帐中群臣倒吸一口冷气。
耶律李胡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三日后,十一月十八。
耶律李胡在上京即位,成为契丹第三任皇帝。
述律太后称制摄政,执掌军国大权。
同一天,耶律德光的遗体被剖开腹部,摘去內臟,填入盐与香料,缝合成“羓尸”。
工匠用白綾层层包裹,置於通风车架,运往上京。
消息传到南征军中,人心惶惶。
永康王耶律阮被急召回京,行至半路,被北院大王耶律洼等人拦下。
“大王!”耶律洼跪地,“军中皆愿拥大王为帝,太后一意孤行,立李胡为君,我等不服!”
耶律阮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后已立新君,我若抗命,便是谋反。”
“大王!”耶律洼急声道,“李胡暴戾,不得人心。大王若不为先帝报仇、不为契丹社稷著想,我等死不足惜,但契丹百年基业,岂能毁於妇人之手?”
耶律阮望著南方的天际——那里,太原城外的契丹大军,还在等他的消息。
“传令军中。”他终於开口,“暂且不动,听候太后旨意。”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十一月二十日。
述律太后亲自率领三万精兵,从北向南,直奔太原大营。
她要亲自接管那支群龙无首的大军,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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