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与皇帝同价(1/2)
十一月二十二,小雪飘了三天了。
辽州地界,太行山深处。
王朴一行人已经在山中走了十二天。
雪越下越大,山路越来越险。
铁头的伤口开始化脓,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黑子架著他,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担。
石头折了一条腿,栓子没了,又倒下两个兄弟。
三十个人出去的,如今只剩下十二个。
王朴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
不是他走不快,是队伍走不快。
晌午时分,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黑子喘著粗气凑上来:“山主,怎么了?”
王朴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片刻后,风中隱隱传来人声。
不是山风呼啸,不是野兽嘶鸣,是人声。
有队伍。
他伏低身子,拨开灌木,朝山下望去。
山脚下是一道浅谷,谷中有一条官道蜿蜒而过。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约莫五十人,步骑混杂,旗號招展。
黑子凑过来,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低声惊呼:“山主,是咱们官军!”
王朴没有接话。
他也在看那旗號。
那旗帜上的字,他认得。
“天雄军。”
黑子一愣:“天雄军?那不是魏博的兵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朴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契丹大军围困太原晋安寨以后,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奉命西进河东,以解太原之围。
然其大军进了河东地界后,一直行动缓慢,屯兵不进,逗留观望。
如今看来,这支天雄军就驻扎在辽州一带。
黑子兴奋起来:“山主,咱们下山吧!是自己人!求他们给口热乎的,给点药,铁头快不行了!”
王朴回头看了一眼。
铁头靠在树上,脸色潮红,嘴唇乾裂,烧得人事不省。
石头的腿肿得像发麵馒头。
还有几个,走路都在晃。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急。先看看。”
“还看啥呀?”黑子急了,“是咱们官军,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王朴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你留下,看好他们。我带个人下去摸摸底。”
他点了另一个机灵的兄弟,两人伏低身形,消失在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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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官道旁。
那支天雄军的小队正在休整。人喊马嘶,篝火已经生起来,显然准备在此地过夜。
王朴和那个兄弟摸到距离营地百步外的树林里,伏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地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看清楚了:五十人左右,三十匹马,二十个步卒。
领头的校尉是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正围在火堆旁喝酒吃肉。
其余士兵三三两两,有的在餵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骂骂咧咧地抱怨天气。
没有警戒。
哨兵只有一个,还靠在树上打瞌睡。
乌合之眾。
王朴正要撤回,忽然看见一个人从营地边缘走出来,朝树林这边走来。
那人一边走一边解裤腰带,显然是来方便的。
王朴目光一闪。
他拍了拍身边兄弟的肩膀,低声道:“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去就回。”
那人刚解开裤腰带,还没来得及蹲下,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出声。出声就死。”
那人浑身一僵,尿了半裤襠。
王朴把他拖进树林深处,鬆开捂嘴的手,刀仍架在脖子上。
“我问,你答。敢喊,割喉。明白就点头。”
那人拼命点头。
“你们是哪部分的?”
“天……天雄军……”那人牙齿打颤,“魏州来的……范节度使麾下……”
“在这儿干什么?”
“奉……奉命……搜山……”
王朴眉头一皱:“搜山?搜什么?”
那人看著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搜……搜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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