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诛杀杨光远(2/2)
张敬达闭上眼睛。
围城两月,粮草將尽,援军不至。
他知道军心不稳,知道有人想降。
但他没想到,杨光远——他的副帅,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兄弟——居然从一开始就在盘算著拿他的人头当投名状。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去请杨光远。就说……就说契丹人有新动向,请他过来议事。”
---
杨光远来得很快。
他是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走路带风。
进帐时还笑著:“大帅,契丹人退了,咱们总算能喘口气——咦?”
他看见帐中不止张敬达一人。
两侧站著八个亲兵,都是张敬达从老家带出来的心腹,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张敬达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封信。
杨光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帅……这是……”
张敬达没有抬头,只是拿起那封信,轻轻抖了抖。
“光远,你跟我多少年了?”
杨光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十三年了,大帅。”
“十三年。”张敬达抬起头,看著他,“这十三年,我待你如何?”
杨光远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那封信——那是他的亲笔,他的私章,他的笔跡。
他写过三封这样的信,每一封都亲手交给亲兵,叮嘱一定要送到太原。
怎么会有……怎么会在张敬达手里?
他的脸开始发白。
张敬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信塞进他手里。
“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杨光远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晃了晃。
“大帅,这……这是诬陷!这是有人要害我!”
“谁要害你?”张敬达的声音很平静,“你的亲笔,你的私章,你的笔跡。十月底,十一月初三,十一月初八,你三次遣人出寨。是去做什么?去打猎吗?”
杨光远的嘴唇在发抖。
“大帅,我……我是派人去打探石敬瑭的动向……”
“石敬瑭在太原城里,被契丹人围著,你派亲兵去打探他的动向?”张敬达摇了摇头,“光远,你我相识十三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杨光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后退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那八个亲兵同时上前一步。
杨光远看了看那八个人,又看了看张敬达,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帅!大帅饶命!是……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可我真的没想害大帅啊!我只是……我只是想留条后路……”
张敬达低头看著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光远,你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吗?”
杨光远抬起头。
“是一个叫王朴的人。桑维翰手下的刀笔吏。”张敬达缓缓道,“他跟著桑维翰去契丹大营,刺杀了耶律德光。走之前,他让人把这封信送到我手里。”
杨光远愣住了。
“他一个外人,都对你如此行径感到不耻。”张敬达嘆了口气,“你跟了我十三年,我竟没看出来。”
杨光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敬达转过身,背对著他。
“念在十三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体面。”
那八个亲兵齐齐上前。
---
十一月十八,夜。
杨光远的尸体被悄悄抬出大帐,埋在寨后的乱葬岗里。
没有碑,没有坟,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
张敬达站在帐中,看著那封王朴的信,久久不语。
张礪轻声问:“大帅,杨光远的亲兵怎么办?当心譁变。”
张敬达顿了顿,“就说,杨副使染了急病,暴毙而亡。各营重新编排安置。有异心者,斩。”
张礪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大帅,那个叫王朴的刀笔吏……他刺杀了契丹可汗,算是救了咱们。可他也是桑维翰的人,是石敬瑭那边的……”
张敬达摇了摇头。
“他绝不是太原的人。”
他看著信上那行字——“燕云十六州若入契丹之手,中原大地再无寧日”。
沉默良久。
“他可能是洛阳的人。也可能哪边都不是…此人,是条好汉,恐怕凶多吉少,多派人手出去,四下打探一下。”
帐外,北风呼啸。
张敬达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著北方黑沉沉的天际。
那里,契丹人的大营还在太原以北驻扎著。
六日前,石敬瑭在太原城里,正式称帝。
而他,张敬达,手里只剩下一座粮草將尽的寨子,和一群饿得快站不稳的兵。
但那封信还揣在怀里。
那个人,那个素不相识的东平书生,在去赴死之前,还想著给他送个信,救他一命。
张敬达忽然笑了笑。
“张礪。”
“在。”
“传令下去,杀马。今晚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张礪一愣:“大帅,马……”
“马没了可以再找。”张敬达的声音很平静,“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走进帐中。
案上那封信,在烛火下泛著微光。
---
十一月二十日,晋安寨斥候带回消息,契丹述律太后將亲至太原。
“王朴之头,可换中原皇帝之位。”
“好狠!”张敬达一声冷笑,吩咐张礪:“派五十个十人小队,进太行山搜寻,若遇王朴,全力营救!”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感谢別学我低调/愤怒的葡萄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