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奉先之勇(1/2)
自董卓入宫以来,转眼已过去近一月。
此人的气焰是一日盛过一日。
他先是借天子名义,自封太尉,尽掌天下兵权。
连原本由丁原执掌的执金吾的部分职权,也被他以拱卫京城为名强行夺走。
隨后又下令,凡朝中一应政务,无论大小,必先报太尉府定夺,再奏长乐宫。
名为奏请,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
那软禁在深宫里的何太后与刘辩,就如同他掌中的两枚印璽。
要用时取来盖个朱红印信,不用时,便连一口热饭都难按时送到。
不仅如此,朝堂之上,往日里百官朝会,皆是循规蹈矩,依礼而行。
可如今,每一次朝会,董卓都会身披铁甲,腰悬佩剑,身后还带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西凉甲士。
一到朝会,那数百名甲士就守卫在殿门口,黑压压的一片。
著实令人心惊。
有忠肝义胆的官员,看不惯他这副僭越模样,上朝时参了他一本。
说他带甲上殿,目无君上,有违大汉律法。
董卓听罢,没有说什么,只对著殿外挥了挥手,两名虎背熊腰的甲士便大步入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那官员拖了出去。
当日下午,那官员的尸首便被掛在了洛阳的城门上,浑身鞭痕交错,头颅被生生割下,死状惨不忍睹。
罪名更是荒谬异常:
“此人乱言惑眾,离间君臣,此等奸佞,杀无赦。”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曹操倒是每日准时上朝。
他自那日登门投效、被董卓擢升为驍骑校尉后,便摆出了一副彻底归顺的模样。
董卓说什么,他都微微頷首附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散朝后便立刻回府,要么处理些粮草军械的杂务,要么便与荀攸在小院里煮茶閒谈,绝少与其他官员往来。
董卓派去监视他的亲兵,每日回报的都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曹校尉闭门读书,无异常举动。”
“曹校尉今日只去了一趟太仓,核对了粮草数目,便回府了。”
日子一久,连董卓都渐渐放下了大半的戒心,只当曹操是真的怕了他的威势,真心归顺了。
唯有李儒,依旧对曹操戒心不减,数次提醒董卓,不可对曹操放鬆警惕。
而刘备,更是彻底销声匿跡。
朝会也是能推便推,实在推不过去,去了也只如同透明人一般。
散朝后便立刻回营,半步不多停留。
整个洛阳城,就像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的大锅,锅底的柴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涌。
只差最后一把火,便会彻底沸腾。
......
翌日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宫门內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西凉甲士。
百官们坐著马车,陆续来到宫门前,看著眼前这阵仗,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朝会,必然不会简单。
有人想要转身离去,可看著那些目露凶光的西凉甲士,终究还是不敢。
只能硬著头皮,整理好官服,低著头,一步步走进崇德殿。
崇德殿內,更是肃杀一片。
殿门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西凉兵,一个个横刀而立。
百官们按照品级,依次站好,文臣在左,武將在右,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头都不敢抬。
偌大的崇德殿內,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董卓身披铁甲,腰悬佩剑,大步踏入了崇德殿。
他身后,跟著李儒、董旻等人,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警惕地扫过殿內的百官。
董卓没有像其他臣子一样,对著御座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了御座的左侧,站定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满朝文武。
御座之上,刘辩正襟危坐,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身旁,是太傅袁隗,也是低著头,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於,董卓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日朝会,有一件关乎大汉江山社稷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见眾人皆是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继续开口:
“天地之间,莫大於君王,帝王之位,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昔日伊尹废太甲以安商,霍光废昌邑王以兴汉,皆是千古美谈,为后世所传颂。”
“如今的皇帝刘辩,性格懦弱,胆小怕事,面对群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前些时日阉宦作乱,他被掳出宫外,面对兵马,更是嚇得哭哭啼啼,毫无帝王威仪,根本不配坐这大汉的皇位,不配为天下之主!”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譁然。
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看向董卓,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御座之上的刘辩,听到这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声来。
董卓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冷笑一声,继续开口:
“而陈留王刘协,天资聪慧,仁厚贤明,临危不乱,条理清晰,面对危机能从容应对。这份气度,这份胆识,才配得上这大汉的皇位!”
“今日,咱便效仿伊尹、霍光故事,废黜皇帝刘辩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以安社稷,以顺民心!诸位以为如何?!”
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们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反对,便是和董卓作对,便是死路一条。
前些时日掛在城门上的那具尸首,还歷歷在目,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
可废立皇帝,乃是天大的事,是动摇国本的大逆不道之举。
他们都是大汉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是就这么默认了,日后九泉之下,还有何面目去见大汉的列祖列宗?
无数人心里天人交战,却依旧没人敢站出来。
董卓看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样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朗声大笑:
“怎么?都不说话?那便是都同意了?好!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这事便这么定了!”
“慢著!”
就在这时,一道鏗鏘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文臣之列响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朝服的老臣,手持笏板,缓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鬚髮皆白,脸上满是皱纹,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即使直面著董卓的煞气,也没有半分退缩。
此人正是当朝司徒,黄琬。
谁也没有想到,黄琬在豫州出了那等事,到如今却仍旧能够位列三公。
这其中的原因是极为复杂的。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袁氏让步了。
彼时,朝堂乱作一团,既然袁家作为事主不愿意追究,自然没人会去招惹黄琬这个清流领袖。
再往后来,何进掌权,为了拉拢朝臣世家,正好顺水推舟,將黄琬从豫州召了回来。
之后,董卓掌权,同样是出於拉拢之意,授予了其官职。
黄琬就这样成为了大汉的三公之一。
让眾人更惊讶的是,在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董卓的,竟然是已经得了董卓不少好处的司徒黄琬。
他身居三公之位,本可明哲保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董卓的逆鳞。
董卓看到黄琬站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喝道:
“黄司徒!你身居三公之位,食君之禄,今日也想阻挠这安社稷的大事不成?!”
黄琬手持笏板,先对著御座躬身行了礼,隨即转过身,直面董卓,不卑不亢,朗声道:
“董公此言,大谬矣!昔日太甲即位之后,昏庸无道,荒淫废政,伊尹这才將其流放桐宫,使其改过自新。”
“昌邑王即位二十七日,犯下千余条大罪,祸乱宫闈,败坏朝纲,霍光这才会同百官,將其废黜。”
“此二人,皆是有实打实的大罪在身,方才行废立之事。”
“如今的陛下,年纪尚轻,即位不过数月,恭谨守礼,並无半分失德之举,更无任何祸乱朝纲的过错,岂能与太甲、昌邑王相提並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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