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遇周先生(三更)(2/2)
周育才客气回礼:“德潜常与我提及你,听闻你主张推行白话文、简化汉字,提倡写人的文学”,我颇以为然。或许此道,真能普及教育、开化民智。”
他话说得浅淡,语气平和,全无日后文字那般犀利率直。
林砚之估计周先生只是听钱夏隨口提过,並未细读自己的小说与报纸论战。
目前他的思想还处於空窗期,重心完全不在写作身上,时时被无聊的工作所折磨,还在校对《嵇康集》,研究研究墓誌拓本。依他此刻思想而论,尚未全然站在白话文一边,不过是略表认同。毕竟白话文不是主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周先生今年4月在《小说月报》上面发了篇叫做《怀旧》的文言文小说,大概就是“我”回到故乡,偶遇儿时玩伴沈士远的故事。沈士远曾是村里的才子,却因家庭变故和科举制度的废除,生活陷入困顿,最终沦为酒鬼,精神失常。藉此批判了封建社会的残余影响,特別是科举制度废除后,新知识分子面临的身份认同危机和社会地位下降的问题。
《怀旧》在文学史的地位不高,却能够看出他文学道路的早年轨跡,是他的来时路。《怀旧》通过九岁孩童“予”的眼睛观察成人世界,这种天真视角下的社会讽刺,在《社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等篇目中得到更成熟的发展。
《怀旧》中描写了私塾教育的僵化与师生关係的压抑,也应和了《朝花夕拾》中《二十四孝图》《五猖会》等篇对封建礼教与旧式教育的尖锐批判。
对禿先生道貌岸然却无真才实学的刻画,以及富商金耀宗趋炎附势、商议迎降的滑稽,已具备《阿q正传》《孔乙己》中人物反讽与社会嘲讽的雏形。
为了表示客气,寒暄几句。
周先生才把手中纸袋往前一递:“这就是你说的法兰西甜品?实在是难以下咽!枉费我抽空跑了一趟!”
钱夏探头一看笑得前仰后合,捂著肚子直不起腰:“这————这哪是法兰西甜品?这不就是蛋卷吗!”
“我去的就是法兰西人开的店,说的就是你告诉我的名字!”
“那肯定你发音带了口音,人家洋鬼子哪里听得懂啊。”钱夏推了个乾净,“真正的甜品是两瓣麵包中间夹著厚馅,香甜软糯,差之远矣!你分明是被人糊弄了。”
这两人都是浙人,说话確实带点口音,只是自己许多时候发现不了。
就像是“我寻思我也妹有口音吶”,差不多意思。
“德潜,你怎么告诉育才兄的?”林砚之问道。
“百巴雷特,標標准准!”
特喵的还巴雷特狙击枪呢!
周育才摇摇头:“不对,你和我说的不是百瑞斯什么的吗?”
“肯定是你记错了!我绝对没说什么百瑞思乱七八糟的。”钱夏死不认帐。
林砚之觉得应该是钱夏本来就说错了,周育才也没记住,於是便是错上加错,幸亏人家甜品店,换別的指不定拿什么东西出来呢。
林砚之解释道:“甜品其实叫车轮泡芙,和店员说要布雷斯特泡芙,如此就不会搞错了。”
“林先生说话是要比德潜好听多了。”周育才白了钱夏一眼。
他难得脾气好些:“敢问林先生有字?或別的称呼。”
“尚无字號,若要称呼,和德潜一样喊我砚之便可。
钱夏在一旁解释:“砚之是留学美利坚的,不讲究我们字號这一套。”
“原来还是留洋高材生。”
林砚之连忙谦逊:“不过拾人牙慧,谈不上真才实学。”
钱夏知道师兄在教育部就像是个透明人,寻常的科员也不会过来找他聊八卦,担心他不知道,便提了一嘴林砚之小说的事情。
“如今风靡北平的《精武英雄》《姊姊妹妹站起来》,皆是砚之所作!
周育才也没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步,也听闻女**、国会请愿之事,闻言大为惊嘆:“原来————皆是出自你手?”
“不过是消遣人的东西,养家餬口罢了。”
钱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低调:“砚之,可不能过分谦虚,显得虚偽了,你是吃了龙筋凤胆不成?花得了那么多银钱?还就是餬口?”
周育才瞥了钱夏一眼:“你搁那又唱又跳的做什么?倒像是你分了半壁江山似的。”
“我也是有功劳的!”
“人家砚之写书,你竟能从中看出自己的功劳来,这份本事,怕是连照妖镜都要自愧不如。”
钱夏下巴一扬:“里头的插画出自我手,我居功至伟!目前还在赶製《精武英雄》的漫画书。”
钱夏注意到林砚之的眼神,赶紧找补:“大部分是我画的,剩下的也是经过我指导把关。”
谁知道周育才呵呵一声:““你的画————怎么说呢?三岁小儿涂鸦,尚知避丑;你倒好,专往人眼里扎刺。还居功至伟?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金没贴上,倒蹭了一脸灰。”
碰了一鼻子灰的钱夏气得嗷嗷叫,而林砚之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果然还得是迅哥儿的嘴,毒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