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声泪控诉(2/2)
赵志敬狂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孙师叔,你站著说话不腰疼!您是七子之一,地位尊崇,自然能清心寡欲!我呢?我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受尽冷眼,若不爭取,早就被人踩在脚下了!”
一直沉默的苏砚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淬了冰的钢针,直扎人心最深处。
“赵志敬,你不是混淆了功劳与执念,你是拿功劳当遮羞布而已,你真的是为了全真教吗?还是为了你骨子里的贪婪与不甘?”
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或悲愤、或惶恐、或愧疚的弟子,最终定格在赵志敬淌血的脸上,语气冷冽如终南山的寒冬:。
“你总管教务、掌管用度,弟子敬你如兄,师长信你如子,甚至在察觉你帐目混乱、私拉党羽时,仍念及你多年辛劳一再容忍,这不是认可,是什么?可你呢?把这份容忍当成软弱,把师长的信任当成可利用的缝隙,转头就屈膝投靠蒙古人,甘当异族的走狗!”
“你口口声声喊著不公,却引狼入室,让蒙古弯刀劈向毫无防备的同门!那些死在门前的巡逻弟子,那些被你胁迫著背叛师门的师弟,他们何辜?你为了一己私慾,把他们的性命当成你夺权的垫脚石,让他们血洒重阳宫,这也配叫『为教眾』?”
他顿了顿,看著赵志敬骤然扭曲的脸,继续说道:。
“全真教讲究『致虚极,守静篤』,清心寡欲从不是让你逃避责任,是让你守住道心,不被权力薰心、不被欲望吞噬。可你呢?为了一个首席之位,不惜引外敌、害同门、毁师门,连一点做人的底线、一点修道人的本心都没有!”
“你不是被谁逼的,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是求公平,是求一己之私的满足;你不是怀才不遇,是德不配位!你今日之下场,不是师长偏心造成的,是你自己的贪婪、卑劣与背叛,亲手把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復的境地!”
苏砚的话如重锤,狠狠砸在赵志敬心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胸口的伤口崩裂得更狠,鲜血浸透了残破的道袍,却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得如同杜鹃泣血。
“哈哈哈...胜利者!你们都是胜利者!说什么都好啊,可我的委屈,我这半生的不甘,又可曾有半点造假?!”
他眼神空洞却燃著最后一丝决绝的火苗,嘶吼声震得大殿樑柱嗡嗡作响。
“我爭的不是什么滔天权势,是你们从未给过的正眼!我怨的不是输得狼狈,是我半生辛劳,手把手教出弟子,精打细算盘活教中用度,在你们眼里,竟连一句公平的评价都换不来!”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目光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块“全真道统”的牌匾,那曾是他梦寐以求想要执掌的荣耀,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嘲讽。
“我认栽!”
话音未落,赵志敬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全真六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的额头撞在金砖上,瞬间渗出血跡,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这三个头,没有臣服,没有求饶,只有对半生师门情谊的决绝告別,对所有委屈不甘的最后控诉。
磕完头,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冲向大殿中央的盘龙柱。眼神里再无疯狂,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嘭!”
一声巨响震彻重阳宫,鲜血溅在冰冷的石柱与古朴的“全真道统”牌匾上,红得刺眼。赵志敬的身体软软滑落,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未乾的血污与化不开的不甘,却再也没了半分气息。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李默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决堤,却不敢放声痛哭,只能压抑著呜咽,声音悲痛欲绝。年幼的小石头嚇得浑身发抖,抱著一旁师兄弟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全真六子站在原地,个个神色黯然,纵然苏砚替他们反驳了很多,可孰是孰非又有哪一个绝对的定论。
马鈺捋著长髯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复杂;丘处机紧握长剑,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不二轻轻闭上眼,一声长长的嘆息,满是惋惜与痛心。王处一蹲下身,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合上赵志敬圆睁的双眼,指尖却迟迟不敢落下,老泪滴落在赵志敬的脸上,与血污混在一起。
晨光透过大殿的窗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血污与冰冷的尸体上,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这场持续一夜的叛乱,终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