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生考较,过目成诵(1/2)
万松学馆不在钱唐县城內,而是地处城外山地。
“梁兄,你看!”祝英台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惊喜。
梁山伯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山坳处,有一片青灰色的屋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屋角飞檐翘起,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再走近些,便能看到一道白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藤,墙根处生著几丛野花,红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甚是好看。
“万松学馆。”梁山伯轻声念道。
这便是孟文朗讲学的地方了。
沿著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向前走,小径两旁种满了松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松涛阵阵,如波涛起伏,气势磅礴。
难怪叫“万松学馆”。
穿过松林,就到了学馆门前。
学馆大门是木製的,漆成了深褐色,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万松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门下立著两只石鼓,鼓面上雕刻著祥云纹样,虽经风雨侵蚀,纹路依然清晰可辨。
门的两侧掛著一副木联,上联是“松声万壑传清响”,下联是“书卷千函继绝学”。字是行书,飘逸洒脱,颇有魏晋风度。
梁山伯站在门前,望著匾额和木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今生的父亲,那个叫梁元庆的清贫文人,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儿子能进入万松学馆求学。
东晋的官学,以太学、国子学为主,另有部分时置时废的地方郡国学校。
万松学馆颇有名气,却只是一所私学。可对於梁山伯来说,能来此求学,已是很好的机会。若非他今生的祖父曾对孟文朗有过教诲之恩,教过孟文朗读书,以他梁家如今的门第和財力,可不得入万松学馆。
这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门阀制度如同一道天堑鸿沟,把天下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你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龙亢桓氏的人,哪怕是个蠢材,也能轻轻鬆鬆得到最好的资源;你是寒门庶族的人,就算才华横溢,也只能苦苦挣扎。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这句话,梁山伯在前世读歷史时就背过。那时候,这只是教科书上一句乾巴巴的总结,离他的生活很远。
可现在,他活在这个时代,活在一个寒门子弟的身上,这句话便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切切实实压在他肩膀上的一座大山。
这时,一个守门的苍头迎了上来,问道:“二位郎君从何处来?因何事来?”
梁山伯拱手道:“我是山阴梁山伯,这位是上虞祝九龄,我二人持荐书前来拜见孟先生,烦请通报。”
苍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学馆。
不多时,苍头折返,领著梁山伯、祝英台、银心进入学馆。
学馆的格局是典型的东晋私学样式,前院是讲堂,后院是师生宿舍,东西是藏书楼和斋舍。
学馆不小,布置雅致,前院种著几十竿修竹,竹下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著几尾赤鲤,水面上浮著几片睡莲。
不多时,梁山伯与祝英台步入了孟文朗的书斋。
孟文朗是个中年男人,身材清瘦,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深衣,腰束韦带,头戴纶巾。
梁山伯躬身行礼,“学生梁山伯,拜见孟先生。”
祝英台也跟著行礼:“学生祝九龄,拜见孟先生。”
道明来意后,梁山伯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竹筒不大,约莫一尺来长,拇指粗细,用桐油刷过,筒身繫著一根红绳。
梁山伯双手捧著竹筒,恭恭敬敬地递给孟文朗。
孟文朗接过竹筒,从里面抽出一捲纸来。纸是粗麻纸,顏色泛黄。正是梁元庆的荐书。
他將纸卷缓缓展开,信是这样写的:
“孟兄如晤:弟与兄昔年一別,倏忽数载。弟自知沉疴难起,大限將至,唯一事掛怀,即犬子山伯。此子资质尚可,性纯孝,於学问亦有志趣。弟平生不求闻达,唯愿此子能得一良师,习圣贤之道,成有用之才。
兄为万松学馆先生,桃李满天下,弟厚顏以先父昔年教诲之恩,恳请兄收录此子於学馆。弟家贫,束脩之资恐难筹措,唯望兄念在旧日情分上,宽限一二。若兄俯允,弟虽在九泉,亦感兄大德。弟元庆顿首再拜。”
信不长,不到二百字,却写尽了一位父亲临终前对儿子的牵掛。
孟文朗看了信,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对梁山伯道:“既是你父亲荐书在此,我便收留了你,束脩的事你不用担心,可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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