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陛下回宫啦(下)(1/2)
郭荣召见沈承嗣的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晋阳城內外便已喧闹起来。
城门口,一队队禁军步卒扛著长矛和卷好的军旗,踏著满地薄霜鱼贯出城。
輜重营的骡马被套上了韁绳,拉著满垛粮草与伤兵的大车,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军中號令此起彼伏,將士们收拾行囊、整理队列,准备南返,城墙上的守军看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也不禁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此时太原北方诸县仍未归顺,平心而论不是撤军的好时候,但是郭荣有急於离开的原因。
此番出兵,幸得將士用命,周军逼得北汉割地、契丹退兵,刘承钧只剩五州狭小之地,再难復起。
但打胜归打胜,朝廷的家底郭荣心中还是有数的。
此番北征国库耗损近半,潞、泽、汾、晋诸州府库均已告罄,军中粮草全靠李谷一人四处腾挪才勉强撑到今日。
眼下禁军战损逾万,伤兵满营,疲惫不堪的士卒们连回乡的脚力都不够,更遑论继续北征。
更何况,南方诸国正虎视眈眈。淮南的李璟在寿州暗暗囤积重兵,意图不明;后蜀的孟昶也趁中原空虚,频频派出细作潜入关中刺探军情,枕戈待旦,隨时可能挥师北犯。开封作为大周腹心,禁军主力若在河东滯留太久,那座都城便如同空城一座,任人覬覦。
朝中的老臣们早已坐不住了,数道奏疏接连递到郭荣案头,措辞一道比一道急切,无不是催陛下早日迴鑾。
郭荣並非不想一鼓作气扫平北汉残部,但为君者总要算大帐——现在,確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晋阳已经拿下来了,北汉被打残了,契丹也退兵了,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於是在与沈承嗣一番深谈之后,他將太原防务尽数託付,率大军南返开封。
大军走后的晋阳城骤然冷清许多。
街巷里不再有南腔北调的禁军士卒往来穿行,酒肆前不再有成群结队的兵爷拍桌叫骂,城外那片曾经驻扎过数万大军的营盘,如今只留下满地压实的土灶痕跡和散落的草料残渣。
符彦卿也带著他的天雄军回了大名府。
说起来,天雄军与其驻地大名府的渊源,可以追溯至近两百年前。
天雄军之名,始於唐代宗广德元年,当时安史之乱初平,朝廷为安抚降將,將河北之地分授诸人,魏博一带便落入田承嗣之手。
田氏坐拥魏州,手握重兵,自署官吏,不纳赋税,儼然一方独立王国,朝廷无力征討,索性赐其军號为“天雄军”,取“天威雄武”之意,实则不过是对既成事实的无奈承认。
所以,天雄军真正的底色,从来不是什么忠於朝廷的威武之师,而是那批桀驁不驯的魏博牙兵。
这些精锐亲兵世代相袭,父子兄弟皆在军中,內部联姻盘根错节,百余年间形成了一支完全封闭的武力集团,时人皆称“长安天子,魏博牙兵”——天子能號令天下,却未必能號令这些军汉。
乱世之中,谁掌握了这支天下精锐,谁坐镇了这座北门锁钥,谁便有了问鼎中原的资本。
后晋石敬瑭、后汉刘知远、后周郭威,登基之前都曾出任过天雄军节度使,这座城几乎成了帝王晋身的踏脚石。
也正因如此,歷代君主对镇守此地的藩帅,既要仰仗其威,又不得不深怀戒心。
此刻率军返回的符彦卿,正是这种微妙关係最有分量的亲歷者,不过与那些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不同,符彦卿终究是不会反的。
这位已是花甲之年的老將,一生歷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早已看尽了兴亡更替,但是这也是天雄军最后的余暉了。
数年后,赵匡胤便会以“杯酒释兵权”之法,將符彦卿与眾多宿將的兵权一併收回,节度使逐渐沦为虚衔。
那支曾经纵贯两百年、令无数君王夜不能寐的天雄军,也即將在重文抑武的新时代里,悄然退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数以万计的周军撤走后,太原城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城防、民政、屯田、练兵,千头万绪同时压在了沈承嗣一人肩上。
他倒也不觉得累,反倒有种久违的充实,这座城,从头到脚,都得由他亲手来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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