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陛下回宫啦(下)(2/2)
整座太原城像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城墙上被投石砸出的豁口还没来得及完全补上,城外流民营的炊烟倒是一日密过一日,高全义每日核对流民名册,將那些新编入户的、重新安置的、病癒归队的都详细记录,又照魏仁浦留下的格式誊抄得工工整整。
校场上,王存审和张光翰还在带著那七千人操练阵列,一切都似乎在按部就班地回到正轨。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沉午后。
沈承嗣坐在防御使府正堂,面前摊著发给潞州的军资清册,李归霸抱臂立在一旁,今日他没有去校场,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王存审大步流星跨进门槛,甲冑上全是尘土,“防御使,陛下那边传来消息,白从暉被人劫走了。”
“什么?”得知消息,两人俱是一惊。
白从暉是刘崇心腹,曾任马步军都指挥使、行营都部署,后来被俘,在北汉军中地位应该与刘继业不相上下。
正因如此,郭荣没有杀他,只是软禁起来。杀一个白从暉容易,但会激发北汉残部拼死抵抗的决心,不如留著,或许还能用作筹码,此番隨大军一同南下,准备带回开封看管。
谁能想到,半路上竟出了这等变故。
王存审將经过说了一遍,原来押解队伍今晨沿官道南下,走到汾州以北的石匣谷时出了事。
那段官道两侧山樑夹峙,灌木丛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契丹人在河东游弋时常在此处截杀掉队的輜重车队。
俘虏们被绑著手串成长串走在队伍中间,白从暉走在最末,脚踝上还多拴了一道麻绳。
拐过一道山弯时,山樑上忽然射下来七八支冷箭,惊得拉輜重的骡子扬蹄嘶鸣,押解的步卒本能地举盾护住头脸,队列便瞬间鬆了劲。
紧接著,从那片灌木丛里衝出十几个土匪打扮的汉子,操著河东土话直扑队尾,刀光闪过,拴著白从暉脚踝的麻绳被斩断。
隨后他们翻身上马,消失在峡谷深处的密林中。
王存审继续说道:“得知消息后,陛下大怒,按照军律,押解人犯途中失囚,主责在押解领队,当处斩刑;副都头及各队头杖八十,除役归乡,终身不得再入军籍;隨行士卒各杖六十,降充役卒,发往边镇服苦役三年。”
“如今,涉案的五十余人已经全部拘押,幸好符帅说情,才没出人命,不过他们的军队生涯也到头了。”
李归霸听完,眉头拧成一团,“白从暉在北汉军中摸爬滚打半辈子,对太原城防、我军虚实都了如指掌,此番让他活著逃回去,无异於放虎归山。”
“刘承钧虽只剩五州之地,但有了此人在侧出谋划策,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蠢蠢欲动了,这对咱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承嗣却是不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让斥候加强戒备,北汉方向但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遵令。”王存审抱拳,却没有立刻离去,他知道防御使还有话说。
果然,沈承嗣沉吟片刻,再度开口,“白从暉被押解南下的路线、出发时辰、官道上的行军计划,只有少数人知晓,那些劫囚的人能提前埋伏在石匣谷,要么算卦算出了这等运气,要么——”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堂中沉默了一阵。
李归霸的脸色阴沉下来:“大人的意思是,军中有奸细?”
“没有证据,只是疑心罢了。”
沈承嗣的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定在石匣谷的位置,“不过,若真有奸细,想来他不会只干这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李归霸,“此事要查,但不要打草惊蛇,你去找几个得力人手,暗中留意,我想这人的军中地位应该不会太低。”
“若有动静,不要轻举妄动。”沈承嗣截住他的话头,“拿到確凿证据再说。”
李归霸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跨出正堂,王存审也跟著告退,赶去布置斥候防务,正堂里重归安静,只剩沈承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