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转折（2/2）

默哀结束后，苏杭来找他。

“林老师，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学习。”苏杭说，“我想学建筑。我想盖结实的房子，让人们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有地方可以躲。”

林致远看著他。这个男生的眼睛里，那层灰色的东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光。

“好。”林致远说，“那你就学建筑。考最好的建筑系。”

“我会的。”

五

六月，高考。

林致远穿著那件红色t恤，站在育才中学的校门口，看著他的学生们走进考场。苏杭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拿著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身份证和几支笔。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朝林致远挥了挥手。林致远朝他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进去。

陈昊穿著一件白色t恤，头髮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他走到林致远面前，咧嘴笑了笑：“林老师，我要是考上了，请您吃饭。”

“你去年就说要请我吃饭。”

“今年一定请。”

王雨桐走过来，手里拿著那本林致远送她的《平凡的世界》，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林老师，我带这本书去考场。”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知道，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林致远看著她，眼眶红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学生们从考场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苏杭第一个走出来，表情很平静，看不出考得好还是不好。

“怎么样？”林致远问。

“还行。正常发挥。”

陈昊跑出来，一把抱住林致远：“林老师，我语文选择题全对！”

“你怎么知道？”

“我对了答案！”

“你还没出考场就对答案？”

“不是，出来以后对的。”

林致远笑了。他知道陈昊考得不会差，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种完成了某件大事之后，如释重负的光。

六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

林致远坐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查分网站。网站很卡，一直在转圈。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电话是苏杭打来的。

“林老师，六百三十八分。”

林致远愣住了。六百三十八分，全省理科前两百名。这个分数，可以上任何一所他想上的大学。

“苏杭，你做到了。”

“林老师，谢谢您。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在旁边看著。”

第二个电话是陈昊。他考了五百一十二分，比他的目標高了二十多分。

“林老师，我能上大学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尖叫著，差点把林致远的耳朵震聋。

“能了！你不但能上大学，还能上好大学！”

“林老师，我请您吃饭！这次真的请！”

第三个电话是王雨桐。她考了五百六十八分，比她的模擬考高了將近四十分。

“林老师，我把《平凡的世界》带进考场，真的有用。”

“有用就好。那本书送你了，不用还了。”

“林老师，我会一直留著它的。”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林致远听著那哭声，眼睛也湿了。

七

七月，录取结果出来了。

苏杭被清华大学的建筑系录取了。陈昊被省城体育学院录取了，学篮球专业。王雨桐被省城大学中文系录取了，她说她要当作家。

林致远把这些消息一个一个地记在本子上，一个一个地给他们的家长打电话道贺。苏杭的父亲在电话里哭了，说“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多亏了林老师”。陈昊的母亲说“林老师，您是陈昊的再生父母”。王雨桐的父亲说“林老师，谢谢您让孩子爱上了读书”。

林致远说：“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就是一个敲边鼓的。”

八月，苏杭请林致远吃饭。就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苏杭给林致远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一杯。

“林老师，我敬您。”他端起酒杯。

林致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苏杭，到了清华，好好学。以后盖结实的房子。”

“我会的。林老师，我会让您骄傲的。”

“你已经让我骄傲了。”

苏杭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那段时间，我让您担心了。”

林致远看著他，这个曾经沉默寡言、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的男生，现在已经能说出“对不起”了。他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那个坐在树荫下看书的孩子了。

“没事。”林致远说，“当老师的，就是用来担心的。”

苏杭笑了。他的笑还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但林致远看得出，那是真心的笑。

八

八月下旬，林致远送走了苏杭，又迎来了一届新高一。

他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那些陌生的、年轻的、充满好奇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同学们好，我姓林，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这一次，他没有说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