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战俘营(2/2)
劳伯直直盯著血鬍子的眼睛,冷声指控道:“就地补给,这话是你说的吧,屠杀叛乱奴隶能有效震慑敌人,这也是你说的吧?
血鬍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鬍子都抖了起来:“次子团的,你以为你乾净吗?老子抢来的粮食你没吃!还是战场上你少杀人了?”
“老子至少没干祸害平民的腌臢事!”
血鬍子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突然放声大叫:“长官!你別听他的!这小子的次子团受僱於阿斯塔波,没少杀你们人,战场上他们打的可凶了,我们反而没怎么出力,上战场就跑了!”
这话倒是让长官皱了皱眉,抬眼扫向劳伯。
劳伯却半点慌色没有:“上次撵著你们猫之团回来找爸爸的那伙子轻步兵应该还有活著的人吧,你当时干了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了。长官我们可以找他们来对质。”
话音落,血鬍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红鬍子抖得更凶,张嘴想骂,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瞪著劳伯,眼里翻著血丝。
登记的军头听完,心下瞭然,沉声道:“无需多言,罪证確凿,拉出去砍了吧。”
话音刚落,两名弓骑兵已经上前,架住了血鬍子的胳膊。
血鬍子终於慌了,嘶吼著挣扎,铁链撞得叮噹响,却挣不开半分,被拖到营门旁新砍伐的树墩子边,脑袋被狠狠按在树桩上。
一声脆响,血溅在泥土地上,那撮支棱的红鬍子,再也没了动静。
梅里站在土坡上,看著身首异处,被隨意滚进弃尸坑的红鬍子,轻轻嘆了口气。
而劳伯还站在原地,刚要转身,就被军头冷喝一声:“你!杵在这干什么?回去继续干活!再多嘴,连你一起罚!”
劳伯抿了抿嘴,没吭声,转身捡起坡上的夯锤,走回了夯土的队伍里。
梅里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你没必要······”
“你同情那个人渣?”
“兔死狐悲,我们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劳伯只是闷哼一声,抡起夯锤砸向夯土桩,闷响比刚才更沉,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
战俘营的瞭望台上,瑞德倚著高台粗糙的原木栏杆,指甲抵著没剥乾净的树皮慢慢摩挲,目光扫过下方劳作中的战俘,最后落向远处仍飘著硝烟余烬的战场。
沃尔夫立在他身侧,眼窝覆著一层淡青的倦色,抬手將沾了灰的羊皮纸展平,匯报导:“战损与战果清点得差不多了。”
“释奴和贫民组的轻步兵,折损四千上下;重装骑兵与弓骑兵损失三百余人,多是轻伤,不碍后续调度。吉斯人的五千骑兵,战场当场歼灭四千余人,流窜的残兵弓骑兵已经追回七百余人,后续还能再抓回些漏网的,剩下的散兵交给治安巡逻队清剿足够了。”
“缴获呢?”瑞德没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粗糲栏杆上的树皮。
“可堪一用的板甲和锁甲约500套,剩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战马两千八百余匹。”沃尔夫垂眸扫过羊皮纸的字跡,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只是疲敌战术耗得狠,七成战马筋骨劳损,不再適合战场役使了。”
“这批马拨付给农庄和作坊,填补因兵祸导致的人力缺口。”瑞德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压抑的沉闷:“平民伤亡和资產的损失统计出来了么?”
沃尔夫收起羊皮纸,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著语言:“堡垒、农庄、作坊毁了约莫三十座。按照每个场所200人左右来估算,损失的上限在六千人左右,但我估计没那么多,详情得问萨拉丁,內政是他的职责,我只是军事主官。”
瑞德闻言,舌尖抵了抵牙花子,嘖了一声:“这就是我最討厌主场作战的原因,打贏了,家底也得刮掉一层。”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扬起,一顶软轿由四人抬著往营区疾行,轿侧跟著十几位身著文官服饰、手持卷宗的文吏,步履匆匆。
萨拉丁来了。
瑞德的目光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抹移动的身影,便收回视线,抬手扶了扶身侧的佩剑剑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高台台阶走,墨色披风顺著转身的动作轻扫台阶,脚步稳而快,无半分迟疑。
“大人去哪?”沃尔夫愣了一瞬,眼尾的倦意都散了些,眼里浮起几分诧异,快步跟上。
“我刚起来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一下。”瑞德的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沃尔夫追在身后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萨拉丁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定是有要紧政务要找你处置!”
瑞德无半分停留的意思:“让他自己看著办。”
沃尔夫望著瑞德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站在瞭望台上哭笑不得。
这位主君打起仗来兴致勃勃,可一沾內政钱粮、抚恤重建,便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下方营地里,夯土的闷响重新响起,比先前更密、更沉。
劳伯一锤接一锤地砸著,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方才那一刀溅起的血、血鬍子临死前的嘶吼,全都砸进这土里。
梅里在一旁默默添土,不再打趣,不再打赌,营门边看热闹的战俘也散了大半,空气里那点廉价的乐子,隨著一颗人头落地,彻底凉了。
俘虏们变得沉默,在这片荒原上,今天別人的下场,明天就可能是自己的。